林燁看著那獸皮囊,又感受著懷中李茂贈禮的存在感,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成就感,第一次湧上心頭。
他賭贏了!用命!用微不足道的藥粉!
用糟糕到極點的運氣!生生撞開了一條生路!
這感覺,比前世任何成就都來得真實百倍!
黑暗盡頭的光似乎近了,但更大的危機也在門外...
冰冷的淤泥緊貼著身體,貪婪地汲取著殘存的熱量。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嚥著凝結的寒霜,混合著濃重的血腥、腐殖質以及風狼身上散發的獸類腥氣。
在這片微弱磷光照耀下的地下空間邊緣,劫後餘生的沉重喘息如同破敗的風箱在死寂中拉扯。
林燁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暗河中的冰冷、撞擊、與死神擦肩而過的驚悸,此刻化為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鈍痛。
他偏過頭,望向不遠處:風狼龐大的身軀癱伏在泥濘中,像一座正在冷卻的肉山,僅剩下沉重的喘息證明它還活著,僅存完好的前肢微微痙攣。
而那個被風狼拼死護下的身影——李茂御獸師,側躺在地,灰白凌亂的頭髮糊在泥漿裡,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他們暫時離開了腐毒巨蜥的直接威脅區域,但這裡依舊是危機四伏的青雲山脈深處。
刺骨的寒冷、無孔不入的劇毒侵蝕、還有這潮溼空間裡可能潛伏的任何掠食者,都在緩慢而堅定地吞噬著他們殘存的生命力。
林燁掙扎著想坐起來,稍微一動,肋下和後背的傷口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視線有些模糊,失血、寒冷、精力的極度透支輪番衝擊著他的意識。
就在這時,李茂發出了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呻吟。
他的身體輕微地抽動了一下,那隻一直死死按在腰間髒汙獸皮囊上的手,五指痙攣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林燁心頭一緊。他知道,這位重傷垂死的御獸師並非完全失去意識,只是被傷、毒、寒聯合絞殺得難以動彈。
他在用最後的本能護住那個腰囊?
李茂的頭極其困難地、一點一點地從泥漿中抬起。
他的臉因痛苦和寒冷呈現出青紫色,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珠,渾濁的眼神艱難地聚焦,先是茫然地掃過四周陌生的昏暗環境,最終,落在了試圖撐起身子的林燁身上。
那雙飽經風霜、此刻卻黯淡無光的眼睛裡,情緒如同奔湧的岩漿,劇烈地翻騰、碰撞,最終緩緩沉澱為一種複雜到難以言喻的……荒誕、感激與深沉的悲哀。
“林……林小……哥……” 李茂的聲音乾澀嘶啞得如同兩塊粗礪的石板在摩擦,每吐出一個字都耗費著莫大的氣力,帶著濃重的咳音。
“還……活著……”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林燁那張同樣沾滿泥汙、糊著早已洗花的劣質藥粉痕跡、甚至還有幾道暗河礁石刮破血痕的臉——青雲城人人避之不及的“掃把星”林燁的臉!
在死亡邊緣徘徊一圈後醒來,第一個看到的,竟真的是他!
那個被李茂潛意識裡認為會因黴運而最先死去的人,反而成了他最後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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