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在踏入的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劇變。
光,消失了。
並非黑暗降臨,而是一種萬物褪色、生機被徹底抽離、只餘下最本源、最空洞的灰與白的視覺體驗。
天空不再是鉛灰色濃霧,而是一種低垂、粘稠、彷彿凝固的、不斷緩慢翻滾的、純粹的蒼白,沒有日月星辰,沒有云霞光影,只有一片令人心頭髮慌的、永恆的、單調的亮。
大地的顏色也迅速剝落,露出下方灰白、如同無數生靈骨灰混合而成的塵埃,以及從塵埃中探出的、扭曲怪異、如同被巨力擰過、又似垂死掙扎的巨樹根鬚般的、同樣灰白色的嶙峋岩石。
聲,消失了。
並非絕對的寂靜,而是一種粘稠、沉重、彷彿能吸收、吞噬一切聲響概念本身的、絕對的靜。
風聲、呼吸聲、心跳聲、甚至血液流動的微弱聲響,在踏入此地的瞬間,都被這片天地貪婪地、無聲地吞噬、稀釋、抹平。
只剩下一種永恆存在的、作用於靈魂層面的、低沉的、無意義的嗡鳴背景音,那是死寂本身的聲音,聽得久了,會讓人的思維都變得遲緩、呆滯、想要放棄一切思考與抵抗。
氣,也變了。
稀薄的靈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粘稠、沉重、彷彿要將人肺腑都凍結、堵塞的虛無氣息。
它無法被吸納修煉,反而會如同最緩慢的毒藥,不斷侵蝕、同化、稀釋闖入者體內的生機與靈力,讓人從內而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虛弱、無力、以及存在本身正在被緩慢抹除的恐懼。
“收斂一切氣息!封閉神識!尤其是生命波動與強烈情緒!”
林燁的聲音直接在九人小隊每個人的心神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地排斥一切生與動,任何外放的生機、靈力、甚至強烈的喜怒哀樂,都可能成為吸引遊蕩者的燈塔!”
幾乎在他傳音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天地本身的、無處不在的、針對生命的惡意與排斥。
彷彿他們這些鮮活的生命體,在這片永恆死寂的國度中,是不和諧的異物、是待抹除的汙點。
鐵柱的暗金重甲表面,甚至開始凝結出一層肉眼可見的、薄薄的灰白色冰晶,那是死寂氣息在自發地侵蝕、凍結一切活性物質。
上官靈兒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安魂玉。劍清風殘魂之火猛地向內收縮,變得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其他人也紛紛面色沉重,各自運轉功法,全力收斂,將自身存在感壓到最低。
每一步邁出,都感覺比在外界沉重了十倍。
不僅僅是環境的物理阻力,更是那種彷彿揹著整個死亡世界在行走的、源自靈魂的沉重負擔。
他們如同行走在一具龐大到無邊無際的、早已冰冷的巨人屍體內部,四周是凝固的血液與風化的骨骼。
哀嚎迴廊——靈魂的永恆刑場。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跋涉了約莫百里,前方的地形驟然變得複雜。
灰白色的巖壁向兩側擠壓、升高,形成了一道道高聳入蒼白天空、彼此交錯、佈滿無數大小不一、扭曲孔洞的、巨大無比的灰巖迷宮。這裡便是哀嚎迴廊——靈魂死域中,匯聚了無數生靈臨終前最極端、最痛苦、最不甘的靈魂碎片與執念迴響的天然刑場與精神汙染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