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戰動作一頓,猛地回頭,只見藍鳳凰不知何時已站在焰舞軒的屋頂,夜風吹拂著她的紅裙與長髮,她看著慕容倩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
“讓她去吧。”藍鳳凰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卻又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她性子剛烈,此刻正在氣頭上,你越是追趕,她越是不會回頭。強行留下,只會讓裂痕更深,甚至……逼她走上極端。”
“可是……”趙戰心急如焚,慕容倩獨自離開,外面危機四伏,他如何能放心?
“沒有可是。”藍鳳凰打斷他,目光轉向靜院的方向,意有所指,“盟主,眼下還有更需要你操心的人。慕容倩……她自有她的造化。或許離開,對她而言,也是一種解脫。”
解脫?趙戰心中劇震。難道維繫星盟,守護大家,對她們而言,竟是一種束縛和痛苦嗎?
就在他心神激盪,進退兩難之際,高蘭霞所在的靜院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是負責照料她的侍女!
趙戰臉色再變,再也顧不得追趕慕容倩,身形一閃,急速掠回靜院!
藍鳳凰看著趙戰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慕容倩消失的天際,唇角那抹苦澀的弧度愈發明顯。她輕輕躍下屋頂,回到焰舞軒,關上了房門,也將自己與外界的一切喧囂,暫時隔絕。
靜院內,一片混亂。
高蘭霞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蜷縮在床角,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嗚咽聲。她周身氣息極不穩定,赤金色的鳳血之力與漆黑的魔氣劇烈衝突,眉心的印記灼灼發光,那寂滅老祖的烙印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滾開!都滾開!我不要看見你們!啊——!”她狀若瘋魔,揮手間打翻了侍女端來的藥碗,涅盤聖炎不受控制地竄出,險些點燃了帷幔。
“蘭霞!冷靜!”趙戰急忙上前,試圖用星辰之力安撫她。
“是你!是你!”高蘭霞猛地抬起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趙戰,那眼神中充滿了愛戀、依賴,卻又夾雜著濃濃的怨恨與恐懼,“你為什麼才來?!你為什麼不去追她?!你是不是也要拋棄我?!就像他們一樣……所有人都要拋棄我……”
她語無倫次,顯然神智再次被魔種嚴重影響,將對外界的恐懼和對趙戰的偏執依賴扭曲地結合在一起。
趙戰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想起毅然離去的慕容倩,還有態度不明的藍鳳凰,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焦躁感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紛亂,集中精神,以更精純溫和的星辰之力籠罩住高蘭霞,一遍遍地呼喚著她的名字,試圖將她從瘋狂的邊緣拉回來。
這一次的安撫,比之前更加艱難。高蘭霞內心的執念似乎因為慕容倩的離去而變得更加深重,對趙戰的依賴幾乎成了一種病態的佔有慾。足足耗費了將近一個時辰,趙戰才勉強讓她再次力竭昏睡過去。
看著榻上即便沉睡也依舊眉宇緊鎖、被魔氣纏繞的高蘭霞,趙戰緩緩坐到榻邊,抬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短短一夜之間,慕容倩負氣出走,藍鳳凰閉門不出,高蘭霞魔種加深……星盟核心,竟已分崩離析至此!
而這一切,都被悄然潛入附近、利用高階隱匿符籙隱藏了身形的中原如玉,看在眼裡。
她原本是來與趙戰商議“淨世琉璃炎”線索之事,卻恰好目睹了慕容倩離去、高蘭霞再次失控的全過程。看著趙戰那疲憊不堪、焦頭爛額的模樣,看著這昔日強盛的星盟核心轉眼間支離破碎,她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憂慮。
“寂滅老祖……好狠毒的手段……”她心中暗忖,“不戰而屈人之兵,攻心為上……趙戰,你若過不了此劫,莫說星空古道,便是這星盟基業,恐怕也……”
她沒有現身,只是默默地將那捲記載著“焚星谷”線索的獸皮卷複製了一份,以秘法送到了趙戰慣常處理公務的書房案頭。隨後,她悄然離去,身影融入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如今這局面,任何言語的安慰都是蒼白的。能否振作,能否重整旗鼓,只能看趙戰自己了。
這一夜,碎星坊市的燈光,似乎都黯淡了許多。
而在遙遠的北域,透過水鏡窺視著星盟動向的寂滅老祖,發出了低沉而愉悅的笑聲。他面前的水鏡中,清晰地映照出慕容倩決絕離去的火鳳、藍鳳凰緊閉的房門、高蘭霞痛苦的掙扎,以及趙戰那疲憊孤獨的身影……
“第一步,成了……”他伸出由陰影構成的手指,輕輕點向水鏡中趙戰的身影,“接下來……該第二步了……讓絕望的種子,在那隻飛走的鳳凰心中……生根發芽吧……”
一股無形的、陰冷的意念,跨越了無盡空間,朝著慕容倩離去的方向,悄然蔓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