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秘境,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逝,唯有周天星辰聚靈大陣運轉時低沉的嗡鳴,以及星力光河潺潺流動的細微聲響。
趙戰依舊躺在萬年冰魄寒玉床上,如同沉睡的雕塑。身體表面那些閃爍著四色詭異光芒的裂痕,在星辰之力和冰魄寒玉的雙重作用下,修復的速度緩慢得令人絕望,如同龜爬。那枚“星辰養魂珏”懸浮在他眉心之上,內部那點屬於他的殘魂星火,光芒依舊微弱,如同暴風雨夜中遙遠燈塔上最後一縷微光,頑強,卻彷彿隨時會被下一波浪潮徹底吞沒。
幾位輪值的長老面色凝重,不斷調整著陣法,將最精純的星辰生機導向他,又以溫和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溫養著養魂珏中的殘魂,不敢有絲毫懈怠,也不敢抱過多希望。“星殞”之象,自古難逆。
而在大陣的另一側,藍鳳凰彷彿也化作了一尊失去靈魂的玉像。她不再流淚,不再掙扎,甚至連呼吸都輕淺得幾乎無法察覺。只是那雙空洞望著秘境穹頂的鳳眸,深處是一片死寂的灰敗,再無往日半分神采。中原如玉輸入她體內的寒冰元力,如同石沉大海,無法激起半點漣漪。她體內的四種能量,因宿主意識的徹底沉寂,反而維持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脆弱的平衡,如同暴風雨前詭異的寧靜。
但這種寧靜,比之前的狂暴更讓人心憂。
中原如玉站在兩人之間,清冷的目光掃過趙戰眉心那搖曳的魂火,又落在藍鳳凰那毫無生氣的臉龐上,袖中的玉手悄然握緊。她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趙戰的殘魂不知能支撐多久,而藍鳳凰……心若死了,肉身即便保住,也與行屍走肉無異,更何況她體內還潛伏著那般兇險的力量。
必須做點什麼,打破這絕望的死局!
她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她走到藍鳳凰床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清冷力量:“藍鳳凰,你若就此沉淪,趙戰為你付出的一切,便真的毫無意義了。”
藍鳳凰空洞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聚焦。
中原如玉繼續道,字句如冰珠墜地,清晰冰冷:“慕容倩臨死前引發的‘孽凰燼火’,已與你、與她殘魂、乃至與那寂滅烙印形成因果共生。你在此刻心如死灰,放棄掙扎,豈不正合了慕容倩殘魂之意?讓她拖著你的靈魂,一同在無盡的怨恨與詛咒中沉淪,直至徹底湮滅?而趙戰,他即便魂飛魄散,也要分擔你的痛苦,吊住這最後一縷生機,你便用這般死寂來回應他?”
“看看他!”中原如玉猛地抬手指向冰玉床上的趙戰,“他還沒死!他的魂火還在燃燒!哪怕只有一絲!你若真的對他有愧,真的還有一分情意,就該想辦法活下去!想辦法變強!想辦法找到救他的方法!而不是在這裡像個懦夫一樣等死!”
“星辰閣古籍浩瀚如煙,宇宙廣袤無垠,未必沒有逆天改命、重聚神魂之法!但前提是,你還活著!還有清醒的意志去追尋!”
“你若就此沉淪,不僅是放棄了趙戰,更是放棄了你自己,成全了慕容倩的詛咒,也遂了那寂滅老祖的心願!讓他兵不血刃,便廢了星辰閣兩大頂尖戰力!”
中原如玉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藍鳳凰死寂的心湖上,試圖激起一絲漣漪。
藍鳳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空洞的瞳孔中,那片死寂的灰敗似乎被攪動,一絲極其微弱的、痛苦的光芒掙扎著閃現。
慕容倩的詛咒……寂滅老祖的算計……趙戰還未熄滅的魂火……
懦夫……嗎?
她真的是在逃避嗎?用自我放逐來逃避這無法承受的罪責與痛苦?
可是……救他?連星辰閣諸位長老,連中原如玉都束手無策的“星殞”之象,她一個身負多種詛咒、連自身都難保的人,又能做什麼?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將她淹沒。
然而,就在那絕望的黑暗即將徹底吞噬那絲微弱光芒的剎那——
嗡!
一股奇異的感覺,猛地從她靈魂深處傳來!
不是痛苦,不是混亂,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本源的、微弱卻堅韌的悸動!是涅盤聖炎!那屬於她鳳凰血脈最核心的力量,即便被寂滅黑氣侵蝕,被慕容倩怨念汙染,被“孽凰燼火”詛咒,卻依舊在最深處,保有著一絲不滅的生機與……淨化萬物的本能!
與此同時,她識海深處,那被“孽凰燼火”烙印捆綁的慕容倩殘魂,似乎感受到了藍鳳凰意識的細微波動,立刻發出了尖銳的怨毒嘶吼:“休想醒來!休想掙脫!藍鳳凰!你我註定要一起毀滅!拉著趙戰一起毀滅!這是我們的宿命!”
那嘶吼帶著強大的精神汙染,試圖再次將藍鳳凰拖入絕望的深淵。
而一直潛伏的寂滅意志碎片,也彷彿嗅到了可乘之機,開始蠢蠢欲動,散發出冰冷的誘惑:“痛苦嗎?迷茫嗎?擁抱寂滅吧……唯有永恆的虛無,方能終結一切苦痛……放棄掙扎,融入寂滅……你將得到解脫……”
三種不同的力量,三種不同的意念,在她靈魂深處激烈交鋒,試圖左右她的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