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濃霧中穿行了多久,直到身後再也聽不到任何追兵的聲響,只有山谷深處隱約傳來的蟒嘯與怒吼,趙鐵柱和中原如玉才終於停下腳步。
兩人靠在一處隱蔽的巖縫下,皆是氣喘吁吁,汗透衣背。方才一番設計逃亡,看似順利,實則兇險萬分,無論是引動寒鱗蟒,還是最後震懾那枯瘦老道,都耗費了極大的心神與氣力。
趙鐵柱臉色蒼白,強行引動那一絲元嬰氣息,對他的神識是不小的負擔,此刻太陽穴仍在隱隱作痛。中原如玉亦是內力幾近枯竭,靠坐在巖壁上,胸口微微起伏。
巖縫狹窄,兩人幾乎是肩並肩擠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溫熱和略顯急促的呼吸。空氣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悸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
沉默了片刻,中原如玉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方才……多謝公子再次相救。”她指的是最後關頭,趙鐵柱不知用了何種方法,竟能震懾住那煉氣七層的老道,為他們贏得了寶貴的逃生時間。
趙鐵柱搖了搖頭,側過頭看著她。巖縫中光線昏暗,但她清麗的輪廓依舊清晰,幾縷汗溼的髮絲貼在臉頰,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脆弱的真實。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他聲音有些沙啞,“若非姑娘配合默契,我也難以成事。”
他的目光坦誠而直接,帶著經歷生死後的某種釋然與堅定。中原如玉與他對視,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那不容錯辨的……情意。
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女,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一路走來,數次救命之恩,捨身相護,泉畔交心,再到此刻生死與共後毫不掩飾的眼神……一切的一切,早已在她冰封的心湖投下了巨石。
她垂下眼瞼,長睫微顫,耳根悄然染上緋紅,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避開。預設,有時便是最好的回應。
趙鐵柱看著她這難得的小女兒情態,心中柔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蜷縮的玉手。
入手一片冰涼,卻在觸碰的瞬間,能感覺到她輕輕一顫,卻沒有掙脫。
“如玉,”他第一次喚了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溫柔,“前路兇險,你可願……一直與我同行?”
這不是簡單的結盟邀請,而是更進一步的承諾與告白。
巖縫中寂靜無聲,只有彼此逐漸同步的心跳聲。
良久,中原如玉緩緩抬起頭,迎上他灼熱的目光,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彷彿有冰雪消融,春水初生。她輕輕回握住他的手,雖然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
“嗯。”她只應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沒有海誓山盟,沒有甜言蜜語,在這危機四伏的迷霧深處,兩個同樣揹負著秘密與過往的靈魂,憑藉著數次生死相依積累的信任與情愫,悄然將彼此的未來緊緊聯絡在了一起。
手心的溫度相互傳遞,驅散了山谷的寒意與逃亡的驚懼。
又在巖縫中休息調息了半日,待體力恢復些許,兩人才再次動身。這一次,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然不同,行動間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默契與自然。趙鐵柱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在迷霧中謹慎前行,中原如玉也任由他牽著,跟隨著他的步伐。
他們不敢原路返回,也不敢深入山谷核心(那裡有寒鱗蟒),只能沿著山脈的邊緣,朝著一個方向摸索,希望能找到出路。
數日後,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令人壓抑的迷霧山脈。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廣袤的、略顯荒涼的丘陵地帶。
站在山麓,回望那依舊被雲霧籠罩的連綿群山,兩人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接下來,我們去哪裡?”中原如玉輕聲問道,如今她的去留,已與身旁之人緊密相連。
趙鐵柱目光眺望遠方,沉吟道:“幽冥殿勢力龐大,想必不會輕易放棄。青牛鎮和青石村暫時不能回去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聽聞,由此往東南方向,有一座‘伏龍城’,乃是方圓千里內最繁華的城池,龍蛇混雜,資訊通達,或許更適合我們暫時隱匿,也好打探訊息,尋找提升實力的機緣。”
伏龍城?中原如玉微微蹙眉,她似乎聽過此城之名,乃是邊境重鎮,勢力錯綜複雜。
“好,依你。”她沒有異議。對她而言,只要有他在身邊,去哪裡似乎都變得不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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