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血祭壇下的古老冰道,入口僅容兩人並肩,被崩塌的骸骨與碎冰半掩。甫一踏入,外界的廝殺、怒吼、靈力轟鳴聲便被瞬間隔絕,彷彿踏入了另一個時空。
冰道內部並非筆直向下,而是以一種舒緩卻堅定的弧度,蜿蜒著深入永寂冰原的極深處。通道寬闊了許多,足以讓冰雲鴞舒展飛行。四壁不再是粗糙的冰岩,而是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宛如藍寶石雕琢而成的奇異冰晶,冰晶內部封存著絲絲縷縷銀白色的星輝流光,散發著純淨而古老的寒氣,與上方祭壇的汙穢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精純、卻沉重如山的冰屬性與星辰屬性混合靈氣,其中更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源自亙古的悲愴與威嚴。
這裡,是那尊冰魄古龍(或其近親)生前力量浸染、死後殘骸鎮壓的領域,是它記憶與意志的延伸。
“好精純的冰魄星力!”墨長老深吸一口氣,精神為之一振,但隨即臉色微變,“但這靈氣中蘊含的‘道韻’太過古老沉重,吸收煉化需格外小心,否則容易被其中殘留的意志影響。”
趙戰走在最前,左手掌心託著光芒內斂、卻隱隱與周遭冰晶星輝共鳴的心核。來自龍骸的意志衝擊和記憶碎片仍在腦海中翻騰,帶來陣陣脹痛與恍惚,但同時也賦予了他對此地環境一種本能的熟悉與親和。他右手指尖拂過冰壁,那些銀白色星輝流光便如同受到召喚,微微盪漾。
“這條冰道,是它……是那位古老存在生前巡視、守護歸墟之眼外圍的路徑之一。”趙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彷彿還殘留著龍吟的餘韻,“也是它最終隕落時,身軀墜落,與大地結合,自然形成的、通往它鎮守之處的通道。通道內殘留著它的力量和……執念。”
他腦海中閃過破碎的畫面:龐大的冰藍龍影掠過冰原,星辰為伴,守護著某個巨大的海淵裂口;裂口異動,汙穢瀰漫,龍影咆哮戰鬥,龍血染紅冰原;最終,力竭隕落,以身為封,龍魂不息……
“小心!”淵副統領突然低喝,揮手凝出一面冰盾擋在側前方。
嗤!
一道幾乎透明的、形如殘破龍爪的寒冰虛影從冰壁中無聲探出,抓在冰盾上,留下數道深刻的爪痕後緩緩消散。那並非實體攻擊,而是殘留的龍族戰鬥意志與冰魄星力結合形成的“守衛怨靈”,無形無質,攻擊卻凌厲無比。
越往深處,這樣的怨靈出現得越頻繁。有時是龍爪,有時是龍尾掃擊,有時甚至是模糊的龍首撕咬。它們沒有智慧,只憑殘留的守護本能,攻擊一切侵入此地的“非認可”氣息。趙戰憑藉心核共鳴與體內新得的、源自龍骸心臟的那點本源星輝,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安撫或減弱這些怨靈的攻擊,但無法完全避免。淵副統領和墨長老不得不時刻戒備,冰雲鴞也頻繁噴吐寒息,凍結或驅散那些過於凝聚的怨靈。
除了怨靈,冰道內的空間也出現了詭異的扭曲。有些路段,明明看上去筆直,走過去卻發現回到了原地;有些冰壁看似厚重,伸手觸控卻如水面般泛起漣漪,透出後方截然不同的、佈滿戰鬥痕跡的冰窟幻影——那是空間褶皺,是當年那場大戰遺留的空間創傷,至今未曾完全平復。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捲入未知的空間碎片,或者觸發殘存的空間陷阱。
墨長老不得不全力推演,憑藉陣法師對空間波動的敏感,指引眾人避開最危險的區域。即便如此,他們仍數次險象環生,有一次差點踏入一片看似平靜、實則內部時間流速詭異的“時緩冰面”。
而在冰壁和地面上,他們也發現了更多不屬於古老時代的痕跡。
幾處冰壁上,留有新鮮(相對而言)的、散發著純淨星光能量的灼燒痕跡,那星光能量位階極高,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淡漠感,與冰道本身的星輝同源卻更加“純粹”和“冷漠”。是那些倖存者口中的“星光人影”!他們也來過這裡,而且似乎對冰道很熟悉,徑直朝著深處而去。
與之相對的,是一些用暗紅色汙血塗抹的、不斷蠕動試圖侵蝕冰壁的邪惡符文,以及零散的、刻有褻瀆圖案的骨片。血祀教的觸角,果然早已延伸至此!從痕跡的新舊和殘留氣息判斷,他們進入的時間似乎比星光人影更早,活動也更頻繁,彷彿在尋找或佈置著什麼。
“血祀教的目標很明確,他們褻瀆龍骸,建立祭壇,又深入此道,所圖必然極大,很可能直指歸墟之眼的核心秘密,甚至想要徹底釋放或控制裂痕後的存在。”墨長老分析道,憂心忡忡。
“而那些星光人影……”淵副統領沉吟,“他們似乎對血祀教的行為並無直接干涉,更像是在……觀察?或者,尋找他們自己的東西?”
趙戰沒有插話,他一邊抵抗著腦海中紛亂的記憶碎片,一邊仔細感應著心核的指引和冰道深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兩種截然不同的召喚:一種,是源自歸墟之眼本身的、混亂而充滿吸引力的漩渦感;另一種,則隱隱來自冰道更深處、某個被龍骸意志格外標記的、似乎埋藏著什麼“重要之物”的方位。
就在他們小心繞過一處空間褶皺,踏入一段相對平直、兩側冰壁刻滿古老星辰與龍形浮雕的冰廊時——
唰!
一道冰冷、迅疾、毫無煙火氣的烏金色劍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從後方襲來,直取趙戰後心!
天獄面具老者,到底還是追了進來!而且他的速度,比預想的更快!
趙戰彷彿背後長眼,在劍光及體的剎那,身影倏然向左橫移三尺,並非玄冥星移步,步法中卻多了一絲龍影翱翔的靈動與星辰軌跡的莫測。同時,他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心中冰藍星輝凝聚,隱隱結成一片微型龍鱗虛影!
“鐺!”
掌勁與劍光碰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趙戰身形一晃,向前飄出數丈卸力,掌心傳來刺痛,但終究擋下了這偷襲的一劍。他緩緩轉身,看向冰廊入口。
面具老者持劍而立,烏金古劍劍尖斜指地面,周身瀰漫的“裁決劍意”比在冰堡和隘口時更加凝練、更加冰冷,彷彿將周遭冰道的古老寒氣都同化為了劍意的一部分。他露出的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趙戰,尤其是趙戰手中的心核和周身那若有若無的、與冰道共鳴的龍威星韻。
“交出‘源核’(心核),以及你從汙穢祭壇得到的東西。”老者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不是你該擁有的。它是‘罪證’,是必須被‘天獄’收容監管的‘禁忌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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