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戰闖過裂縫的瞬間,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冰冷的粘膜,又似墜入了某種巨獸黏膩的食道。
眼前景象驟變,再非外界灰白死寂的虛無迴廊。四周是一片難以言喻的、充斥著蠕動與消化感的暗紅空間。空間本身似乎就是“活著”的,肉壁般的結構緩緩起伏搏動,表面覆蓋著不斷分泌、滴落的暗黃色粘液,散發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敗混雜的氣息。無數粗細不一、如同血管或神經索般的暗紫色脈絡在肉壁中隱現,流轉著汙濁的能量。遠處,隱約可見更加龐大、如同臟器般蠕動的陰影,以及一些被半消化、仍保持著扭曲形態的法則碎片或建築殘骸,像食物殘渣般懸浮著。
這裡的光源,來自那些脈絡和某些區域自發散發的、病態的暗紅或慘綠磷光,將一切都映照得陰森詭異。
更為可怕的是無處不在的“消化”與“同化”法則。這裡的法則不再是破碎混亂,而是統一、高效、充滿惡意的“消化程式”。任何外來有序能量與存在,都會被這裡的環境自動識別,繼而引來侵蝕、分解、吸收!趙戰體表的內迴圈領域光膜一進入此地,便發出劇烈無比的“嗤嗤”聲,彷彿被潑上了強酸,侵蝕速度比虛無迴廊中快了十倍不止!靈力消耗急劇增加!
“這鬼地方……”趙戰立刻收斂氣息,將領域範圍壓縮到僅貼身一寸,同時全力運轉迴圈之力,將從領域光膜上被侵蝕、剝離下來的能量和法則殘渣強行回收、轉化,彌補消耗,形成一個極其艱難的動態平衡。饒是如此,靈力依舊如開閘洪水般流失。星影也發出不適的低鳴,周身銀白翎羽都沾染上了一絲暗紅,空間天賦在這裡受到極大壓制。
但他此刻無暇仔細評估環境。一進入此地,懷中玉佩的感應便強烈了數倍!月白光華雖被壓制,卻依舊頑強地指向某個方向——那是一片更為深邃、彷彿通往“喉”之更深處、肉壁褶皺更加密集複雜的區域。而那縷同源的真靈波動,也清晰了一絲,帶著一種深陷泥淖、即將被徹底消化湮滅的微弱呼喚。
“就在那邊!”趙戰眼神一凝,顧不上靈力消耗,身形化作一道緊貼肉壁陰影的淡影,循著感應疾馳。星影縮小身形,藏於他衣襟內,以減少暴露面積。
然而,“無盡之喉”內部,顯然並非毫無防衛的死地。
就在趙戰奔出不過百丈,經過一處由數根粗大“血管”交匯形成的鼓脹肉瘤時,異變突生!
那肉瘤表面突然裂開數道縫隙,從中噴湧出大股粘稠的暗綠色酸液,鋪天蓋地罩向趙戰!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酸液中竟混雜著無數米粒大小、形如蠕蟲、口器鋒利的“蝕靈蟲”!它們發出細微卻刺耳的嘶嘶聲,對一切有序靈力與神魂波動有著貪婪的渴望!
“哼!”趙戰早有警惕,身形驟然停頓,右手虛按。“秩序·斷!”
一道無形的秩序屏障瞬間在前方豎起,精準地將噴湧的酸液與蟲群隔絕!酸液撞在屏障上,濺射開來,將周圍肉壁腐蝕得滋滋作響,卻無法穿透。那些蝕靈蟲撞上屏障,如同撞上鐵板,紛紛暈頭轉向。
但攻擊並未結束。那肉瘤彷彿被激怒,猛地膨脹,表面裂開的縫隙中,驟然伸出數條由粘液和肉須構成的觸手,閃電般繞過秩序屏障,從不同角度纏向趙戰!觸手尖端裂開,露出吸盤般的口器,內部密佈細齒,吸力驚人!
“領域震盪!”趙戰低喝,壓縮到極致的內迴圈領域猛地向外一擴一收!一股圓融而強韌的震盪波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噗噗噗!”纏來的粘液觸手被這股蘊含秩序與迴圈道韻的震盪波衝擊,瞬間僵直、斷裂,化為腥臭的粘液灑落。連那些蝕靈蟲也被震得暈死大半。
趙戰腳步不停,指尖一縷青碧光芒一閃,一道微縮的“迴圈之矢”沒入那鼓脹肉瘤核心。
肉瘤劇烈顫抖幾下,內部傳來悶響,隨即如同漏氣般乾癟下去,不再動彈。
“這些是‘喉’的自主防禦機制,如同身體的白細胞……”趙戰心中明悟,動作卻越發迅捷。必須速戰速決,減少消耗和動靜!
他不再直線賓士,而是利用“秩序定義”碎片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尋找肉壁能量脈絡相對平緩、防禦機制較弱的“縫隙”穿行,如同一尾游魚,在噁心的血肉叢林中快速穿梭。星影也偶爾鑽出,以“霜瞳”提前預警一些隱藏的空間陷阱或潛伏的捕食者——那是一些完全被“喉”同化、形態扭曲、介於生物與法則造物之間的怪物。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觸目驚心的景象:有小山般的古老神魔骸骨,被暗紅肉膜包裹,緩緩消融;有殘破的仙宮碎片,鑲嵌在肉壁中,靈光早已黯淡,被汙濁能量侵蝕;甚至看到一小片似曾相識的星域虛影,被壓縮成一團,如同琥珀中的蟲豸,正在被緩緩“消化”……這裡,是名副其實的“萬物墳場”、“終結胃袋”!
玉佩的感應越來越強,趙戰的心跳也隨之加速。他能感覺到,那一絲清瑤的真靈碎片,已經近在咫尺!
終於,在避開一窩潛伏在肉壁夾縫中、形如蝙蝠的“噬魂蝠”,擊潰三波從地面突然隆起的“消化觸手”後,趙戰抵達了感應指向的終點。
那是一個相對“空曠”的區域,像是一個巨大的肉質腔室。腔室中央,並非肉壁,而是一片詭異的“虛無之池”——池水漆黑如墨,平靜無波,卻散發著比外界更精純、更恐怖的“終結”與“虛無”氣息。池邊,生長著一些散發慘白微光的、形似蘑菇或珊瑚的怪異“植被”,它們是少數能在此極端環境下“生長”的詭異存在。
而趙戰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虛無之池的正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小團微弱到幾乎隨時會熄滅的月白色光點。光點不過米粒大小,卻純淨無比,與周圍汙濁黑暗的環境格格不入。它被數條從池底伸出的、半透明如水晶般的“虛無鎖鏈”纏繞、束縛,鎖鏈上流轉著令人心悸的終結道紋,不斷消磨、蠶食著那點微光。光點自身散發出的波動,正是趙戰熟悉的、源自清瑤真靈的呼喚與哀傷!
“清瑤!”趙戰瞳孔驟縮,心如刀絞。他看得分明,那團光點雖然微弱,內部卻隱約有一個更微小、幾乎不可辨的蜷縮身影——正是清瑤真靈最核心的一點不滅印記!
沒有絲毫猶豫,趙戰身形暴起,直衝池心!無論如何,先救下這縷真靈碎片再說!
就在他身形剛動,距離池邊尚有十丈之遙時——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