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熱。
這是趙戰恢復意識後,第一個也是最強烈的感受。
並非火焰灼燒皮肉的那種刺痛,而是一種彷彿置身於巨大熔爐核心、無處不在、浸透每一寸空間的乾燥灼熱。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精純卻暴烈的火靈之氣,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腑在被微弱的火焰炙烤。連光線都帶著一種赤金色的、沉重的熱度,灑落在身上,竟有幾分實質的觸感。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體內經脈如同被撕裂又灼燒過一般,傳來陣陣劇痛與空虛感。先前強行引動天雷、硬抗化神一擊、穿越空間亂流的代價徹底爆發出來。混沌塔在識海中黯淡懸浮,塔身微微震顫,顯然也受損不輕。定海珠傳來的溫潤水靈之氣,在這片極端熾熱的環境中被壓制到最低,僅能勉強護住心脈與部分要害。
“阿瀾……”他轉頭,看向身旁。
雲鯨阿瀾已恢復丈許大小的本體,側躺在焦黑的岩石上,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它背脊上那道被空間裂縫餘波掃過的傷口觸目驚心,深可見骨,邊緣殘留著混亂的空間之力,阻止著血肉癒合。青黑色的鱗甲大片剝落、焦黑,流淌出的鮮血還未落地,便被高溫蒸騰成腥紅的氣霧。那雙溫和的巨眼緊閉,只有微微起伏的肚皮證明它還活著。
趙戰心中一陣刺痛與愧疚。若非阿瀾拼死施展禁術“雲鯨破虛”,他們絕無可能在那等絕境中衝入此地。
他強提一口靈力,不顧自身傷勢,先取出身上最好的療傷丹藥——幾顆得自嵐淵宗遺址、蘊含精純水木生機的“碧海還春丹”,又混入一絲生命源種碎片的本源之力,小心喂入阿瀾口中。同時,他引動定海珠內所剩不多的溫和水靈,化作一道清涼的水流,緩緩包裹住阿瀾背脊的傷口,嘗試沖刷、安撫那殘留的空間撕裂之力,並催動生命源種的力量促進其生機復甦。
丹藥與雙重本源之力作用下,阿瀾的氣息終於穩定了一絲,不再繼續衰落,但依舊昏迷不醒,需要時間恢復。
趙戰略鬆口氣,這才有空仔細打量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片廣袤而荒涼、色調單一的赤金色世界。天空被厚重無比、如同熔金流動般的赤金色雲層完全覆蓋,看不到日月星辰,唯有云層縫隙間偶爾漏下的道道刺目金芒,將大地照亮。大地是焦黑的、佈滿縱橫交錯巨大裂縫的岩石,裂縫深處,隱隱有暗紅色的火光流淌,散發出更可怕的高溫。空氣中飄浮著細密的、如同火星般的赤金色光點,那是濃郁到極致的火靈元氣凝結而成。
極目遠眺,大地盡頭,影影綽綽矗立著一些殘破不堪的巨大陰影,依稀能看出是宮殿、高臺、祭壇的輪廓,但大多已坍塌過半,被厚厚的赤金色塵埃與晶簇覆蓋。而最震撼人心的,則是這片世界中央,那株頂天立地、即便只剩下殘缺虛影、依舊散發著浩瀚偉力的——扶桑神木!
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道烙印在天地之間的法則投影。通體呈現一種純粹到極致的赤金色,枝幹虯結如龍,每一片殘存的葉片虛影都彷彿在熊熊燃燒,卻又帶著一種亙古不朽的神韻。樹影高達不知幾許,上半部分已隱沒在赤金雲層之中,唯有粗壯如山嶽的主幹與部分枝椏清晰可見。僅僅只是望著這道虛影,趙戰便感到體內那融合了生命源種、秩序、迴圈的三源火種微微發燙,傳來一種渴望、親近、卻又帶著本能敬畏的複雜悸動。
“真的是……扶桑殘界。”趙戰喃喃。清瑤記憶碎片、昊天鏡資訊、乃至阿瀾之前的感應,在此刻得到了印證。這隱藏在寂滅雷雲帶深處的破碎小世界,正是遠古先天靈根“扶桑神木”崩毀後,其部分本源與殘骸所化的遺蹟!
他嘗試感應了一下與外界的聯絡。身後,他們衝入時的那層赤金光膜已然消失,或者說,完全融入了這片世界的壁壘之中。昊天鏡的感應也變得模糊,只知外界依舊是狂暴的雷雲帶,但具體方位與距離難以判斷。碧濤宗化神長老與墨蛟宮追兵的氣息則完全被隔絕,暫時安全。
然而,這片看似是避難所的扶桑殘界,本身便蘊含著巨大的危險。
那無處不在的熾熱火靈,對身懷水屬至寶定海珠、且修煉太陰之力的趙戰而言,是持續的消耗與壓制。他必須時刻運轉靈力抵抗高溫侵蝕,療傷效率大打折扣。更麻煩的是,這方世界並非靜止。天空中的赤金雲層不時翻湧,降下道道純粹由火靈凝聚而成的“流火”或小範圍的“火雨”,砸落地面,便是一個焦黑的深坑。大地裂縫中的暗紅火光也偶爾噴發,形成短暫的火焰風暴。空氣中那些火星般的光點,看似無害,但若不小心吸入過多或觸碰,也會引燃體內靈力。
這裡,是火的國度,是極端排斥其他屬性力量的絕地。
“必須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落腳,佈下陣法,抵禦火靈侵蝕,才能安心療傷並探索。”趙戰觀察四周,目光最終落在遠處一片相對完整的殘破宮殿群落上。那些宮殿雖然破敗,但主體結構尚存,或許能提供一些遮蔽,且地勢較高,可以避開低窪處更容易匯聚的火焰與熱流。
他再次服下丹藥,勉強恢復一絲行動力,然後小心地以靈力托起依舊昏迷的阿瀾,朝著那片宮殿廢墟艱難走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燒紅的鐵板上,熱浪從腳下、從四面八方湧來。他不得不持續消耗定海珠的力量,在身周維持一個直徑僅數尺的淡藍色水元護罩,將大部分熾熱火靈隔絕在外。但這無疑加劇了他的消耗。
短短數里路程,走得異常艱辛。途中還遇到一次小規模的地火噴發,赤紅的岩漿柱從裂縫中沖天而起,逼得趙戰不得不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施展“月影穿梭”險險避開,傷勢又被牽動,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終於,他抵達了那片宮殿廢墟。
靠近了看,這些宮殿的材質更加驚人,並非普通石材,而是一種名為“太陽精金”的罕見金屬混合著某種赤色晶石築成,即便經歷了萬古歲月與浩劫摧殘,依舊保留著大部分形體,只是表面佈滿了熔融、撞擊的痕跡,靈光盡失。宮殿的樣式古樸恢宏,簷角飛翹,刻有古老的三足神鳥(金烏)與扶桑神木的圖案,顯然與傳說中的“湯谷”、“金烏”一族密切相關。
趙戰選擇了一座半坍塌、但內部空間尚算完整的大殿,將阿瀾安置在角落相對陰涼處。他立刻行動起來,不顧疲憊,先以自身精血混合著為數不多的水靈之力,在大殿入口與四周刻畫下簡易的“聚靈”、“隱匿”、“隔絕”陣紋。這些陣紋在此地火靈極端濃郁的環境下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勉強匯聚一絲稀薄的水、木靈氣(來自他攜帶的靈石和丹藥殘餘),並將大殿內的熾熱氣息隔絕大半,形成一個聊勝於無的臨時庇護所。
接著,他取出混沌塔。塔身受損,無法開啟內部空間進入療傷,但塔基尚存,依舊能散發出一絲混沌歸元的氣息。他將混沌塔虛影喚出,置於大殿中央,以其混沌之力緩緩中和、轉化部分侵入殿內的暴烈火靈,使其變得相對溫和,更適合吸收療傷。
做完這些,趙戰幾乎虛脫。他盤膝坐在阿瀾旁邊,開始全力運轉《玄冥星典》與太陰煉寶訣,吸收陣法和混沌塔匯聚而來的微薄靈氣,配合丹藥之力,一點點修復體內破損的經脈與受創的元嬰。定海珠懸浮頭頂,垂下水藍光華,滋養著他的水屬根基,抵抗外界火靈侵蝕。
療傷的過程緩慢而痛苦。熾熱的火靈無孔不入,不斷消耗著他的水元與太陰之力。他必須分心維持陣法和定海珠的運轉,療傷效率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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