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珊瑚礁”並非一座單一島嶼,而是一片由數以千計、大小不一的珊瑚礁盤與淺灘沙洲星羅棋佈構成的群島。礁盤之間,海水清澈見底,呈現出夢幻般的藍綠色,水下珊瑚叢生,色彩斑斕的魚群穿梭其中,景緻瑰麗。一些較大的礁盤上,甚至堆積起了薄薄的土壤,生長著耐鹽鹼的灌木與椰樹,形成了微型綠洲。
這裡地處無歸海相對邊緣的航道附近,又因珊瑚礁複雜,大型海獸與深海暗流不易侵入,久而久之,便成了低階海族、散修、小型商隊臨時停靠、交換物資、打探訊息的“灰色地帶”。沒有固定的管理者,只有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以及建立在幾處最大礁盤上的簡陋坊市和臨時營地。
阿瀾在距離礁群尚有百里時,便放緩了速度,周身水光收斂,龐大的身軀更是進一步縮小至數丈長短,顯得不那麼引人注目。趙戰也早已將自身氣息收斂至元嬰中期水準,星影則落在他的肩頭,收斂了銀芒,看上去如同一隻普通的青鷹靈寵。
“此地魚龍混雜,主人務必小心。”阿瀾傳音提醒,它融合的記憶碎片中,對這類“法外之地”的混亂與危險有所瞭解。
趙戰點頭,目光掃過前方逐漸清晰的礁群。可以看到一些簡易的棧橋、漂浮的平臺、甚至直接停泊在淺水區的各色舟船。空中也偶有修士駕馭遁光或飛行法器往來。氣息駁雜,人族、妖族、乃至一些半人半海族模樣的修士混雜其中,修為從煉氣到元嬰不等,但以築基、金丹居多,元嬰修士已算是一方高手,化神氣息則並未感應到。
“先找一處坊市,聽聽最近的風聲。”趙戰說道。阿瀾會意,尋了一處相對偏僻、無人關注的淺灘降落。
趙戰踏水而行,阿瀾則化作一隻巴掌大小、通體青黑如玉、背生小角的小鯨,趴在他的肩頭另一側(與星影一左一右),看上去頗為奇異,卻也符合一些喜好豢養奇特種靈寵的修士形象,並不算太扎眼。
他信步走向最近的一處、建在最大礁盤上的坊市。說是坊市,其實更像一個雜亂的露天集市。以幾塊平整的礁石為基,搭建了些許簡陋的棚屋和地攤。交易的物品五花八門:有剛從附近海域採集的靈珠、珊瑚、奇形貝殼;有獵殺海獸得到的材料、妖丹;有從更遠海域帶來的、沾染著異域氣息的礦石、藥材;甚至還有一些殘破的法器、不明用途的古物、以及記錄著海域資訊或殘缺功法的玉簡。
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汗味、以及各種藥材、礦石混合的奇特氣味。討價還價聲、呼朋引伴聲、乃至偶爾的爭執聲不絕於耳。
趙戰收斂氣息,如同一個尋常的遊歷修士,在各個攤位前走走停停,偶爾拿起一兩件物品詢問,卻不輕易購買。他的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擴散開來,捕捉著集市中流動的各類資訊碎片。
很快,一些零散的資訊匯入他的耳中:
“……聽說東面的‘七漩黑水’最近不太平?墨蛟宮好像出了大事?”
“誰知道呢,那種大勢力的事情,我們這些小蝦米哪清楚。不過最近倒是沒見墨蛟宮的巡邏隊出來收‘過路費’了。”
“嘿,沒準真出事了。我前陣子跑船,遠遠看到寂滅雷雲帶那邊動靜不小,又是雷霆又是水光的,嚇死人,沒敢靠近。”
“說起雷雲帶,最近歸墟海眼那邊好像也不安生。”
“哦?怎麼說?”
“我也是聽一個剛從‘黑渦海溝’回來的老海狗說的,歸墟海眼外圍的‘亂流區’,最近空間裂縫出現得特別頻繁,還噴出了一些古里古怪的東西,有破碎的建築殘骸,有鏽蝕的兵器,甚至……據說還有人撿到了蘊含一絲上古氣息的玉簡碎片!”
“真的假的?那不是發財了?”
“發財?也得有命拿!那種地方,空間亂流要命,盯著寶貝的狠角色更多!聽說‘黑水玄蛇部’、‘赤焰蟹族’都派人去了,連一向神秘的‘潮音閣’似乎都有動靜。更有人傳言,看到了穿著黑袍、氣息陰冷詭異的修士出沒,不像是我們無歸海常見的路子……”
“黑袍修士?難道是……陸上來的?”
“噓!噤聲!那種人物也是我們能議論的?小心禍從口出……”
……
趙戰心中微動。歸墟海眼異動,各方勢力聚集,還有神秘黑袍修士……這與清瑤指引的時空碎片所在,以及她提到的“冥癸爪牙”,似乎隱隱對應上了。
他繼續聆聽,又聽到一些關於其他海域的零碎訊息,比如“碧濤宗似乎在尋找什麼人,懸賞極高”、“北邊‘冰魄洋’有萬年玄冰出世引發爭奪”、“南方‘萬島盟’最近似乎有大規模調動的跡象”等等。
在集市中逛了一圈,趙戰走向坊市邊緣一處相對清淨的棚屋。這棚屋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書“聽風茶寮”四字,裡面擺著幾張粗糙的木桌石凳,有寥寥幾個修士在喝茶低聲交談。開茶寮的是個鬚髮皆白、精神卻矍鑠的築基後期老修士,笑眯眯地招呼著客人,眼神卻頗為精明。
趙戰走進茶寮,要了一壺此地特產的“海霧靈茶”,在角落一張空桌坐下。茶湯清冽,帶著淡淡的鹹鮮與靈氣,別有一番風味。
他慢飲淺酌,看似隨意,實則神識早已鎖定了茶寮內交談最深入的幾人。那是三個看起來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修士,一個獨眼金丹中期,一個矮胖金丹初期,還有一個面色蠟黃、氣息虛浮的築基巔峰,似乎受了些暗傷。
“……獨眼龍,你訊息最靈通,歸墟海眼那邊,到底什麼情況?真有好東西?”矮胖修士壓低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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