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流光,一灰一白,如同撕裂昏暝的雙星,疾速掠過古碑林被短暫淨化的區域,向著那霧氣最濃、陰影最巨的核心地帶深入。
越往深處,景象愈發詭異。
周遭的古老石碑變得更加高大、密集,材質也從普通的星痕石、太白金精,逐漸轉變為通體由“太陰寒玉”或“太陽精金”鑄就的巨型碑體,其上鐫刻的星圖道紋也愈發複雜玄奧,顯然當年在此立碑鎮守的,絕非尋常修士。然而此刻,這些理應神聖莊嚴的巨碑,絕大部分已被暗紫色的“蝕影”完全覆蓋、吞噬,碑身佈滿粘稠的、不斷蠕動流淌的汙穢,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陰寒與死寂。只有零星幾座碑體核心處,還頑強地透出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淨化光暈,如同沉默的嘆息。
空氣中的“蝕影”濃度高得驚人,甚至凝結成粘稠的、帶著細碎精神絮語的“蝕霧”,不斷試圖侵蝕、滲透趙戰與清瑤的護體靈光。即便以兩人化神巔峰的修為與至寶護持,也能清晰感覺到那股無孔不入的陰冷惡意與神魂層面的輕微壓力,彷彿有無數雙充滿怨恨的眼睛在濃霧深處窺視。
“這些蝕影的源頭汙染……比外圍精純濃郁了十倍不止。”清瑤蹙眉,昊天鏡光微微流轉,將試圖附著上來的蝕霧悄然淨化,“而且,其中蘊含的精神汙染與混亂意念更強,若非我們神魂穩固,又有至寶鎮守,恐怕早已被其侵蝕,產生幻聽幻視。”
趙戰點頭,混沌塔虛影在識海中微微旋轉,垂落道道混沌清輝,將侵入識海的細微精神雜質盡數磨滅。他目光如電,掃視著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霧氣與其中隱約可見的、如同山巒般起伏的巨大陰影輪廓。“小心,前面有東西……很多,而且……比之前遇到的都要‘完整’。”
話音未落,前方的蝕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沒有嘶吼,沒有尖叫,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彷彿無數人同時低語、哭泣、獰笑的混亂精神噪音,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緊接著,蝕霧向兩側分開,顯露出其後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由破碎的巨型石碑基座與黑色晶石鋪就的廣場。廣場之上,密密麻麻矗立著數以百計的……“人”!
它們不再是之前那些形態扭曲、肢體怪異的“異化體”,反而保持著相對完整的人形。身披殘破但依稀可辨的“守碑人”制式長袍,手持著鏽蝕斷裂的各式法器(星杖、玉尺、陣旗等),甚至還保持著生前巡邏、結陣、誦經的種種姿態。然而,它們的面容卻是一片空洞的暗紫,只有兩點幽深的、燃燒著冰冷魂火的眼眸。周身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紫色,佈滿了細密的、如同瓷器開裂般的黑色紋路,不斷有微弱的暗紫氣息從裂縫中滲出。它們的氣息,竟大多維持在元嬰後期至化神初期,且彼此之間,隱隱有著某種冰冷、死寂、卻又異常協調的聯絡,彷彿一支……被統一操控的亡靈軍隊!
而在這些“守碑人亡靈”的後方廣場盡頭,霧氣繚繞之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如山、由無數巨大骨骼與黑色晶石壘砌而成的、形似祭壇又似巢穴的恐怖建築輪廓。一股遠超化神層次、帶著磅礴怨念、混亂意志與冰冷吞噬慾望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獸,正從那建築深處緩緩散發出來!
“‘蝕心者’的衛隊……或者說,是它吞噬、侵蝕了當年在此抵抗的守碑人精銳後,以他們的屍骸與殘魂煉製成的傀儡。”清瑤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與憤怒,“看它們的陣勢與殘留的法器,生前都是守碑人中的精銳力量,如今卻淪為邪魔爪牙,用來守護這汙穢巢穴。”
趙戰的眼神也冷了下來。這些亡靈傀儡,無疑比之前的異化體更難對付。它們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戰鬥技藝與配合,更被“蝕心者”統一操控,結成戰陣,威力絕非烏合之眾可比。
彷彿是感應到了闖入者的殺意與審視,廣場上那數百“守碑人亡靈”空洞的眼眸中,魂火驟然熾烈!它們齊齊轉頭,“看”向趙戰與清瑤的方向,沒有任何預兆,動作整齊劃一地舉起了手中的殘破法器!
“嗡——!!!”
一股沉重、晦澀、充滿死亡與侵蝕意味的龐大能量場,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數百道強弱不一的暗紫色光束,自那些法器中迸發,並非雜亂射擊,而是於半空中交織、融合,化作一張鋪天蓋地、覆蓋所有閃避角度的巨大“蝕魂光網”,朝著兩人當頭罩下!光網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細微的腐蝕聲響,精神層面的壓制更是陡增數倍!
這是集眾之力,融合了守碑人生前的部分陣法造詣與“蝕影”的侵蝕特性,形成的戰爭級合擊!
面對這等陣勢,趙戰與清瑤卻毫無懼色,甚至眼中同時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
“雕蟲小技。”趙戰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雙手在胸前虛抱,混沌道基全力運轉!
“混沌歸元·吞天!”
他身前虛空,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緩緩旋轉、深不見底的混沌漩渦驟然成型!漩渦中心,彷彿連線著鴻蒙未開的原始虛空,散發出恐怖的吞噬與歸元之力!
那鋪天蓋地罩下的“蝕魂光網”,在觸及混沌漩渦邊緣的瞬間,如同百川歸海,被強行扭曲、拉扯,盡數吸入漩渦之中!光網中蘊含的磅礴侵蝕能量與混亂精神衝擊,在混沌之力的碾壓與轉化下,發出不甘的哀鳴,迅速被分解、同化,化為最原始的能量亂流,不僅未能傷到趙戰分毫,反而隱隱有被其吸收轉化的趨勢!
與此同時,清瑤也動了。她並未直接攻擊那些亡靈,而是將昊天鏡高高祭起,鏡面清光流轉,映照向廣場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恐怖巢穴輪廓。
“昊天鏡·溯本追源·顯!”
鏡光並非攻擊,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追溯”與“映照”道韻,如同無形的水波,穿透廣場上瀰漫的蝕霧與能量場,試圖窺探那巢穴深處的真實景象,並定位“蝕心者”本體的確切所在。
鏡光所及,廣場上的蝕霧劇烈翻騰,彷彿受到了刺激。那些“守碑人亡靈”也發出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似乎鏡光的窺探觸及了某種禁忌。
然而,就在清瑤的鏡光即將觸及巢穴核心區域的剎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