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西域,極寒絕地,玄霜谷。
傳送的光暈散去,刺骨的寒意與凜冽如刀的罡風,瞬間包裹了中原如玉。
她站在一道冰晶凝結的平臺上,舉目四望,心神震撼。這裡並非想象中冰封死寂的荒蕪山谷,而是一片被無上偉力改造過的、壯麗而森嚴的冰雪國度。
天穹是永恆的鉛灰色,細密的冰晶雪沫無聲飄灑,卻並不落地,而是在某種陣法引導下,於半空中凝聚、旋轉,形成一道道連線天地的龐大冰晶龍捲,緩緩移動,既是天然的防禦屏障,也是精純冰靈氣的迴圈通道。視線所及,連綿的冰山並非雜亂,而是呈現出某種玄奧的幾何形態,如同巨神以寒冰雕琢的陣法基石。冰峰之間,坐落著無數宮殿樓閣,皆以萬載玄冰或罕見的寒玉築成,晶瑩剔透,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折射出清冷光華。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這片冰雪國度的中心,矗立著一座通體如墨玉般深邃、卻又流轉著暗藍色冰紋的巍峨主峰。峰頂直插罡風層,隱約可見一座氣象萬千、如同冰晶鑄造的宮殿群輪廓,那裡便是玄霜谷真正的核心——擎天殿所在,也是中原擎天的潛修之所。
此地靈氣之濃郁精純,遠超玉家祖地,只是屬性極端,唯有修煉冰系、或某些特殊陰性功法的修士方能適應並獲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孤高與寂靜,彷彿萬物在此都被凍結了喧囂,只剩下最純粹的法則低語。
“此地便是玄霜谷。”中原明月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平淡無波,“隨我來,你祖父在‘觀星臺’等你。”
他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冰藍光華托起中原如玉,化作流光,徑直飛向那墨玉主峰。沿途,有不少氣息強橫的玄霜谷弟子或執事駐足行禮,望向中原如玉的目光充滿了好奇與審視,但無人敢出聲詢問。
觀星臺位於主峰之巔,一處被削平的巨大冰原上。這裡視線極佳,可以俯瞰大半個玄霜谷,抬頭更能清晰看見那鉛灰色天穹與永不停歇的冰晶龍捲。平臺邊緣,矗立著幾座高達十丈、由奇異銀色金屬與冰晶構成的複雜儀器,指標緩緩轉動,符文明滅,似乎在測量、記錄著天空與虛空的某種韻律。
平臺中央,一道身影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仰望蒼穹。
那人身姿並不如何魁梧,甚至有些清瘦,穿著一襲簡單至極的灰白色布袍,長髮隨意披散,髮間已見霜雪之色。但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卻彷彿與腳下這萬丈冰峰、與頭頂這片鉛灰天穹、乃至與這方天地的寒冰法則完全融為一體。他便是這冰雪國度的中心,是那孤高寂冷的源頭。
中原如玉僅僅看了那背影一眼,便感到神魂微微顫慄。那不是威壓的逼迫,而是一種生命層次與道境上的絕對差距帶來的本能敬畏。彷彿面對的並非一個人,而是一座亙古矗立的冰封神山,一片自行運轉的天地法則。
煉虛巔峰!不,甚至可能如父親所言,已至大圓滿!此界公認的修行之巔,真正觸控到世界極限壁壘的存在——她的祖父,中原擎天。
“父親,如玉到了。”中原明月在距離那身影十丈外停下,躬身行禮,語氣中是罕見的恭謹。
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代俊朗輪廓的面容,膚色是長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窩略深,眸光初看平和,細看卻如萬載寒潭,深邃無比,彷彿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細微的波動,又彷彿看透了世情變遷,只剩下古井無波的淡漠。他的目光落在中原如玉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中原如玉感覺自己從外到內,從肉身到神魂,甚至那潛藏深處的淨世玉魄本源,都被一覽無餘。
“嗯。”中原擎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帶著冰晶碰撞般的清脆與歲月的沙啞,“玉魄天成,淨意內蘊。基礎尚可,心性……未受紅塵過分沾染。比預想中好些。”
他的評價簡短而直接,沒有任何寒暄與溫情,如同在評估一件器具的成色。
中原如玉壓下心中的波瀾,上前一步,依著玉家教導與血脈感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孫女如玉,拜見祖父。”
“起來吧。”中原擎天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便將中原如玉托起。他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腰間那枚暗淡的同心玉上略微停頓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隨即移開。
“百年之約,你已知曉。”中原擎天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天璇聖地,傳承久遠,底蘊深不可測,乃中州乃至此界真正的執牛耳者之一。其核心傳承‘星璇淨天訣’,需心性澄澈、悟性絕佳、且體質能與周天星力及淨化道韻共鳴者方可修行。你之淨世玉魄,倒是契合。”
他頓了頓,繼續道:“聖地之內,派系林立,規矩森嚴,聖女候選之爭更是暗流洶湧。此去,是機緣,亦是劫數。你需謹記,守住本心,明辨是非,勤修不輟。玉家功法可作根基,但若要真正在聖地立足,參悟‘星璇淨天訣’乃至更高傳承,是關鍵。”
“孫女謹記祖父教誨。”中原如玉恭聲應道。
中原擎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那鉛灰色的蒼穹,眼神中似乎有某種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一閃而逝,最終化為一片沉寂的深邃。
中原明月見狀,適時開口道:“父親,三日後天璇聖地的‘冰魄雲梭’便會抵達谷外冰原。如玉的行李與一些必要的資源,我已命人備好。只是……關於聖地內部如今的具體形勢,以及幾位聖子聖女候選人的詳細情報……”
“情報在此。”中原擎天未回頭,只是袖袍微微一拂,一枚散發著淡淡寒氣的冰藍色玉簡便輕飄飄地飛向中原明月,“乃我安插在聖地外圍的暗線歷年所集,雖難觸及核心,但足以讓她對局面有個大致瞭解。具體如何應對,看她自己造化。”
中原明月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微微凝重,顯然其中資訊非同小可。他收起玉簡,猶豫片刻,又道:“父親,如玉此行,是否需安排幾位可靠人手暗中照應?畢竟她初入聖地,孤立無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