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輕舞一時語塞,抬眸瞥向他蒼白得幾乎透明的側臉。
她哪裡沒好好說話了?
分明是這地方太冷,凍得聲音都不自覺發抖。
“我就這麼一件外袍。”
夕晝目光落向地面那件鋪展開的星軌祭司袍,銀線繡成的符文早已暗淡,袍角還沾染了塵泥。
“已經髒了,直接丟了吧。”
語氣裡的嫌棄毫不掩飾。
“沒事呀,就沾了一點點灰而已。”
阮輕舞卻不以為意,反而往那衣袍邊挪了挪。
“你若不穿,那我穿了。”
她說話時,不自覺地抱住手臂。
夜風自無際的灰霧深處滲來,帶著蝕骨的陰寒。
她原先那身神級戰衣,早在墜入虛無河時便已支離破碎,此刻僅剩單薄裡衣,實在難以抵禦這徹骨的冷意。
她想站起,可四肢卻沉重痠軟得不像自己的,試了兩次竟都無力起身,只好抬起眼,溼漉漉的目光無聲地投向夕晝,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小鹿。
夕晝靜默了片刻,終是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他像是經歷了一番極為艱難的天人交戰,才緩緩伸出那隻依舊好看得如同玉雕的手,遞到她面前。
指尖冷白修長,體溫帶著夜露的微涼,卻穩穩地握住了她漂亮柔軟的手,將她輕輕拉起。
阮輕舞藉著他的力站穩,見他依然蹙著眉,一副生怕沾上塵埃的模樣,便自覺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她俯身拾起那件寬大的星軌祭司袍,仔細地抖了抖灰塵,然後轉身,將自己裹了進去。
玄色銀紋刺繡的祭司長袍,對她而言過於寬大,下襬迤邐在地,袖口長出一大截,連纖細的指尖都被掩住。
她整個人彷彿被包裹在一片清冷幽寂的星河餘燼裡,只露出一張白皙的小臉,和一雙依然亮得出奇,看狗都深情的水霧星眸。
夕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頭先是蹙得更緊。
見到她穿著髒衣服,他覺得格外難受。
可看著看著,他眼底那層冰封的嫌棄,竟漸漸被另一種微妙的情緒取代。
寬大袍服將她襯得格外嬌小,彷彿輕輕一攏就能完全藏入懷中。
她仔細整理著過長的衣袖,髮梢從袍襟邊滑出幾縷,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竟有種出奇的,讓人心尖發軟的可愛。
他陡然別開視線,望向永夜般深沉的霧氣,唇角卻壓不住一絲極淡極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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