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相連溯淵源
竹影軒書房內,方才那陣 激動與感傷 的波瀾 漸漸平息。窗外的陽光 透過新糊的 碧紗窗,柔和地 灑在 相對而坐的 兄妹二人身上,空氣中 瀰漫著 清雅的茶香,氣氛 變得 溫馨而寧靜。
黛玉此時 已完全 平復了心緒。她 親自執壺,為林修然 重新斟滿了一杯 熱茶。她 今日穿著一身 家常的 淺藕荷色繡纏枝玉蘭的薄綢襦裙,因在室內,並未罩比甲,更顯身姿 纖細窈窕。烏鴉鴉的秀髮 簡單地綰成一個 慵懶髻,鬢邊只簪了一朵 新鮮的 白色玉簪花,通身上下 再無多餘飾物,卻越發襯得她 肌膚瑩白,氣質清絕。經歷了 方才的 情緒起伏,她 眼角還殘留著 一絲微紅,但那雙 秋水般的眸子 卻比往日 更加明亮,彷彿 卸下了千斤重擔,透出一種 由內而外的 輕鬆與安然。
林修然接過茶盞,目光 溫和地 落在黛玉身上,心中 充滿了 憐愛與感慨。他 今日 仍穿著 那身 風塵僕僕的 四品官袍,但因在妹妹面前,神色間 已卸下了 官場的威儀,顯得 親切而儒雅。他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與黛玉 確有幾分相似,只是 他的輪廓 更為硬朗,膚色也因 常年在外為官 而略顯 風霜之色。此刻,他 看著黛玉 這般 沉靜美好的模樣,再想到她 獨自經歷的 那些風雨,心中 不禁又是一陣 酸澀。
“玉兒,”林修然輕輕呷了一口茶,將茶盞放下,聲音 放緩了許多,帶著一種 追憶往事的 溫情,“看到你如今這般 自立自強,哥哥 真是 既心疼,又欣慰。若是 叔父 (指林如海) 在天有靈,想必也會 為你感到驕傲的。”
提到父親,黛玉的眼圈 又微微泛紅,但她 努力笑了笑,輕聲道: “哥哥謬讚了。玉兒只是……不想辜負父親的期望罷了。”她頓了頓,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林修然,眼中帶著 一絲好奇與探尋:“哥哥 常年在外,玉兒 年幼時 記憶模糊,只依稀記得 祖父那一輩……似乎 兄弟二人 皆是為官,但 天各一方?哥哥能否 詳細告知 我們兩家的 淵源?”
這個問題,她 藏在心中 已久。自幼 她便知自己 是林家獨女,除了父親,似乎 再無其他 近支親族。如今 突然冒出 一位 如此親近的 堂兄,她 自然想 弄清楚 這血脈的來龍去脈。
林修然聞言,臉上 露出了 溫暖而懷念的笑容。他 身子微微後靠,目光 投向窗外 那幾竿翠竹,彷彿 穿越了 時光的隧道,回到了 遙遠的過去。
“玉兒問起這個,倒是勾起了哥哥許多回憶。”他的聲音 低沉而舒緩,“我們的曾祖父,乃是 前朝進士,官至 禮部侍郎,為我們林家 奠定了 這書香門第的 根基。曾祖父 膝下有二子,便是 我們的祖父 兄弟二人。”
他 伸出手指,輕輕蘸了點 茶杯中的水,在光潔的 紫檀木桌面 上,畫了一個簡單的 示意圖:“我們的祖父,諱‘林涵’,行二,也就是 你的親祖父。他 才華橫溢,性情 卻 更喜 詩文風雅,後來 科舉入仕,多任 學政、翰林院 等清貴之職,最後 致仕於 揚州,所以你們這一支,便算是 落在了江南。”
黛玉 聽得 十分專注,彷彿 能看到 那位 素未謀面的祖父,在江南煙雨中 揮毫潑墨的 儒雅身影。
林修然繼續畫道:“而我的祖父,諱‘林澈’,是曾祖父的 長子,也就是 你的伯祖父。他 性情剛直,銳意進取,走的 是 實幹的路子。中進士後,便主動請纓,外放至 西北 苦寒之地 為知縣,後來 因治理地方、安撫流民 有功,一路升遷,最終 官至 陝甘總督,鎮守一方。我們這一支,也因此 紮根於 西北。”
說到此處,林修然 眼中 閃過一絲 自豪之色,但隨即 又化為 淡淡的感傷:“祖父兄弟二人,雖然 選擇的道路不同,一南一北,天各一方,但 手足之情 極為深厚。書信往來 從未間斷,互相勉勵。只是 關山阻隔,路途遙遠,一生之中,見面的次數 屈指可數。我父親 (林修然之父) 年幼時,還曾被你祖父 接到江南 住過一段時日,與叔父 (林如海) 一同讀書,感情甚篤。”**
他 抬起頭,目光 重新落回黛玉臉上,充滿了 真摯的溫情:“後來,兩位祖父 相繼離世。我父母 也去得早,是叔父 念及骨肉親情,將我 接到身邊,視如己出,供我讀書,教我做人。這份恩情,修然 此生 不敢或忘!”說著,他 的聲音 竟有些 哽咽。
黛玉聽到這裡,心中 已是 波瀾起伏,眼圈 再次紅了。她 終於明白了 這血脈的 緊密聯絡。原來,他們 並非 疏遠的族親,而是 嫡親的 堂兄妹!他們的祖父 是親兄弟,他們的父親 是 一起長大的 堂兄弟!這份親情,比她想象中更 要深厚得許多!
“原來……原來如此……”黛玉的聲音 帶著 一絲顫抖,“父親 生前 偶爾提及 西北的伯父一家,總是 充滿懷念。只是 玉兒年幼,未能 深究其中詳情。如今聽哥哥 道來,才知 我們兩家 淵源如此之深!”**
她 站起身,走到林修然面前,鄭重地 福了一禮:“哥哥 受父親養育之恩,如今 又不遠千里 回京護我,此恩此德,玉兒 沒齒難忘!”
“快起來!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林修然連忙起身,扶住黛玉,語氣 帶著 不容置疑的 親切,“你是我妹妹,我護著你,天經地義!從今往後,這京城,有哥哥在,你便 安心住著,安心做你的生意。誰敢再給你 半分委屈受,先問過 哥哥手中的 劍 答不答應!”
他 這話,說得 擲地有聲,帶著 邊關將士特有的 豪邁與霸氣。黛玉 仰頭看著 兄長 堅毅的面容,心中 最後一絲 不安與漂泊感,終於 徹底煙消雲散。一種 久違的 、 屬於 “家”的溫暖,將她 緊緊包圍。
陽光 暖暖地 照在兄妹二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 拉長,交融在一起。這一刻,竹影軒內,不再是 孤女 獨自支撐的 產業,而是 充滿了 血脈親情 的 溫暖家園。黛玉知道,她的世界,從此刻起,真的 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