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自立傳》第184章 王爺駕臨點迷津(1)

作者:夢幻影子之天馬行空·10個月前

:王爺駕臨點迷津

“毓秀英才館”的風頭實在太盛了。其奢華、其師資、其招收學生的門檻、乃至那位神秘莫測的“蘇娘子”允許雜役回家教學的“善舉”,都成了金陵城經久不衰的熱議話題。這些訊息,如同綿綿春雨,不可避免地滲入了秦淮河畔那處靜謐的“聽濤小築”。

水溶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他雖在此“頤養”,但該知道的訊息,一樣都不會少。起初,他對這突然冒出來的“毓秀館”和“蘇娘子”並未過多留意,江南富庶,偶有富孀興辦女學,也算不得奇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周文淵、蘇嬤嬤這等人物被請出山,以及“蘇娘子”那極具針對性的辦學宗旨,讓他不得不開始正視這位神秘的女子。

他手下的人,自然也去探查了。回報的結果是:此女姓蘇,自稱夫君為皇商,已故,孃家疑是北地官宦,具體不詳。行事低調又高調,背景成謎,資金雄厚得驚人。

這一日,春色漸深,聽濤小築內,水溶正臨窗作畫,畫的是一幅水墨芭蕉。侍衛長無聲入內,低聲稟報了幾句。水溶執筆的手頓了頓,一滴墨汁險些滴落畫紙。他緩緩放下筆,目光透過窗欞,望向對岸那片日益喧囂的宅院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備帖,去毓秀英才館。”他淡淡吩咐道。

毓秀英才館,澄心堂。

沈雲容正在翻閱賬冊,聽聞北靜王爺駕到,執筆的手微微一顫,一滴硃砂紅墨滴在賬目上,暈開一小團刺目的紅。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了,他終於來了!

她迅速對鏡整理了一下儀容。今日她穿的是一身頗為莊重的沉香色遍地金纏枝蓮紋長衣,既不失主人身份,又不會過於豔麗。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了一支赤金點翠鳳尾簪,並一對同款耳墜,顯得雍容大氣。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調整了一下表情,將那翻湧的激動、恨意、期待盡數壓下,換上一副得體、恭敬卻又帶著幾分疏離的淡然。

“開中門,迎王爺。”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廳堂相見,暗流洶湧。

水溶並未穿親王常服,只著一身天青色雲紋直裰,腰束玉帶,墨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通身清貴之氣卻難以掩蓋。他負手步入澄心堂,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堂內佈置,最後落在那斂衽行禮的“蘇娘子”身上。

“民婦蘇氏,參見王爺。”沈雲容垂首,姿態無可挑剔。

“蘇娘子不必多禮。”水溶聲音溫和,卻帶著天然的疏離感。他並未立即入座,而是踱步至窗前,看著窗外精心打理過的園林,似是無意般說道:“娘子這毓秀館,辦得聲勢浩大,連周學士和蘇嬤嬤都能請動,真是好手段。”

沈雲容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謹:“王爺謬讚。不過是傾盡家財,略盡心意,幸得幾位先生不棄,憐我一片苦心罷了。豈敢與王爺重視文教之胸懷相比。”她再次將對方捧高,將自己姿態放低,但話語間那份“傾盡家財”和“略盡心意”,卻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富者的“謙遜的炫耀”。

水溶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偽裝。他並未接她關於“文教”的話,而是話鋒突兀地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如驚雷炸響在沈雲容耳邊:

“本王聽聞,娘子自稱孃家姓蘇,乃北地官宦。巧得很,本王記得,已故的英國公沈老將軍,其夫人,似乎也姓蘇?”

沈雲容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果然起疑了!而且一開口,就直指她身份中最敏感、最脆弱的一環!她強自鎮定,抬起頭,迎上水溶那看似平靜無波,實則銳利如刀的目光,臉上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傷感”:

“王爺竟知先母姓氏?”她語氣微顫,彷彿被勾起了傷心事,“先母……確係北地蘇氏旁支,只是家道早已中落,與英國公夫人那般顯赫的蘇氏主支,實是雲泥之別,不敢高攀。”她巧妙地將“母親”定位為蘇氏“旁支”、“早已中落”,既解釋了姓氏的巧合,又切斷了與英國公府的直接關聯,語氣中的“傷感”和“不敢高攀”更是表現得淋漓盡致。

水溶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堂內一時間靜得可怕,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聲。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彷彿能看進人的靈魂深處。

沈雲容感到後背已有冷汗滲出,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她甚至主動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被冒犯卻又強忍的委屈,聲音微哽:“王爺今日駕臨,可是……疑心民婦身份有假?民婦雖孀居,卻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若王爺不信,民婦……民婦即刻便可收拾離去,絕不敢玷汙王爺清聽!”她以退為進,姿態做得十足。

良久,水溶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本王隨口一問,娘子不必多心。辦學是善舉,本王樂見其成。”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這富麗堂皇的廳堂,意有所指地補充道,“只是,女子立世,名聲最重。娘子既傾盡家財辦學,更需謹言慎行,善始善終,莫要……辜負了這番心血才好。”

說完,他不再多留,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彷彿他今日前來,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直到水溶的儀仗遠去,沈雲容還僵立在澄心堂中央。她緩緩抬起手,發現指尖冰涼,仍在微微顫抖。剛才那短短片刻的交鋒,看似平淡,實則兇險萬分!水溶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信了嗎?他肯定沒有全信!他那句“謹言慎行,善始善終”,是提醒,還是……警告?

沈雲容走到水溶剛才站過的窗前,望著對面依舊靜謐的“聽濤小築”,心中波瀾起伏。這次接觸,非但沒有讓她感到接近目標的喜悅,反而生出一種強烈的預感: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水溶已經注意到了她,並且,已經開始懷疑她的身份。她之前的種種佈局,必須更快,更狠才行!

一場貓鼠遊戲,攻守之勢,似乎正在悄然轉變。而她這隻自以為是的“貓”,或許從一開始,就處於被審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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