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書府的書房之內,一燈如豆。
裴宣端坐在書案後,面色凝重,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雕。
他知道,自己此去遼國,名為出使,實為送死。
那哪裡是國書,分明是一封遞給遼國狼主的戰書,一封挑起兩國血戰的戰書!
而他裴宣,就是那個負責挑起血戰的信使!
他會死。
死在遼人的刀下,死在異國他鄉。
然後,他的死,會成為齊王武松揮師北上,討伐遼國的最正當、最無可辯駁的理由。
裴宣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胸中沒有恐懼,只有一股淡淡的悲涼與遺憾。
他本是戴罪之身,苟活在梁山泊。
是齊王將他從泥潭中撈起,賦予他刑部尚書之權,讓他能夠手持法典,盪滌這朝堂的汙濁,懲處那些魚肉百姓的貪官酷吏。
這幾個月,是他一生之中過得最快意、最舒暢的日子。
他以為,自己可以一直追隨在齊王身後,親眼看著這個腐朽的王朝被推翻,親眼看著一個嶄新的、強大的帝國拔地而起。
他想看到,齊王登基的那一天。
他想看到,齊王率軍,收復燕雲,封狼居胥的那一天。
他想看到,四夷賓服,萬國來朝,重現漢唐盛世的那一天。
可惜……
裴宣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武松那張英武而堅毅的臉龐。
“齊王,恕裴宣不能再追隨您左右了。”
“以我一人之性命,換取您出兵的萬全之名,換取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值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清冷,吹動著他的衣袍。他望著北方幽暗的夜空,彷彿已經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無數遼國鐵騎南下的滾滾煙塵。
但他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坦然。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有所為,有所不為。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無怨無悔。
“齊王……保重。”
一聲輕嘆,消散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裴宣知道,自己的結局早已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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