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一道踉蹌的身影,在潤州城郊崎嶇不平的田埂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奔逃著。
是張顯。
他左臂的衣衫,已經被鮮血徹底染成了暗紅色,傷口處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的內傷,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昌盛那個貪婪的蠢貨離開之後,張顯便知道,自己早晚會暴露。
繼續留在昌盛府上,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他死了倒是不打緊,可若是因此耽誤了嶽大哥和齊王殿下的大事,那他張顯,便是百死也難贖其罪!
所以,在被押解前往元帥府的路上,他瞅準一個機會,拼著硬受了兩名南軍士卒的長槍,強行打傷了押解他計程車兵,從那條佈滿了南軍巡邏隊的街道上,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只是,他終究是孤身一人。
在逃離過程中,他不僅舊傷復發,更是新添了數道傷口。
為了擺脫身後那像是瘋狗一般緊追不捨的追兵,他只能不辨方向,一路向著城郊的黑暗中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體力正在飛速地流逝。
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的時候,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隱約出現了一座建築的輪廓。
張顯精神一振,定睛看去,那竟是一座破敗的土地廟!
太好了!
他心中湧起一股狂喜。
這種建在荒郊野外的土地廟,平日裡香火斷絕,一般來說,是絕不會有人來的。
他正好可以借這個地方,暫時躲避追兵,稍作休整,順便處理一下身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強撐著最後的力氣,張顯跌跌撞撞地來到土地廟前。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先是側耳傾聽了片刻,確認廟內沒有任何動靜之後,才對著那斑駁的廟門,躬身行了一禮,口中低聲唸叨著:“土地公公在上,在下張顯,乃大宋軍士,為誅殺國賊而來,情勢危急,借寶地暫避一時,還望神靈庇佑!”
說完,他長出一口氣,一把推開了那虛掩著的廟門。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前腳剛剛踏入廟門,一股凌厲的勁風便從側面襲來!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一把雪亮的鋼刀,便已冰冷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森然的刀光,在昏暗的廟宇中一閃而過,晃得他頭暈眼花。
緊接著,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煞氣,在他耳邊響起:
“大哥,這廝看著不像好人啊!”
“直接宰了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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