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身後,僅隔半個馬身,韓世忠魁梧的身軀如鐵塔般跨坐馬上。
他右手拎著那把寒光閃閃的金背大砍刀,左手不停地揮動馬鞭,催促著胯下戰馬,像是晚來一步,天便會塌下來一般。
盧俊義和燕青只是一個愣神的功夫,那兩騎快馬已如旋風般卷至身前。
“籲——”
林沖用力一勒馬韁繩,不等那神駿的戰馬徹底停穩,他已然一個鷂子翻身,雙腳“砰”地一聲重重落地,濺起一圈塵土。
他顧不上客套,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來,豹眼中滿是焦急與凝重,沉聲問道:“盧員外,小乙哥!這……這英雄樓,怎麼會突然燃起如此大火?”
說著,他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狐疑:“莫不是……莫不是城中那些前朝餘孽,心有不甘,故意縱火,想給陛下的登基大典添堵?”
林沖這一生,受盡了無數的欺騙與坑害,從一個八十萬禁軍教頭,被逼得家破人亡,雪夜上了梁山。
這使得他的警惕心遠超常人,無論發生何事,都會習慣性地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此時,韓世忠也翻身下馬,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將金背大砍刀往肩上一扛,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隻剩下焦黑骨架的英雄樓,一雙虎目中閃過一抹洞察世事的精光。
“別猜了。”韓世忠咧開大嘴,聲音洪亮如鍾,“這他孃的,定是有人故意放火!”
他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伸手去扯燕青手中那件溼透了的青色長袍,嘴裡還大大咧咧地說道:“小兄弟,借你這袍子一用!你們若是不信,待俺老韓進去給你們瞧個仔細,保管把那縱火的賊廝鳥留下的蛛絲馬跡都給翻出來!”
韓世忠在軍中只識得盧俊義和林沖這等頂級大員,卻不認得燕青。
方才遠遠看見燕青對盧俊義恭敬至極,便理所當然地將他當做了盧俊義府上的某個機靈家僕。
“韓將軍,不得無禮!”
林沖見狀,連忙伸手攔住了韓世忠那隻粗糙的大手,低聲喝道。
他側過身,鄭重介紹道:“這位兄弟,亦是咱們梁山泊開山的元老,江湖人稱‘浪子’燕青。他雖是盧員外的家僕出身,卻文武雙全,智勇兼備,更是陛下欽點的新朝重臣!”
韓世忠聽了這話,一雙牛眼瞬間瞪得溜圓,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唇紅齒白、俊朗不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書卷氣的年輕人,怎麼也無法將他與自己印象中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梁山賊寇聯絡在一起。
“乖乖……”韓世忠撓了撓頭,嘀咕了一聲。他倒也光棍,知道自己鬧了笑話,也不尷尬,轉手便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將袍,一把扔進旁邊救火的水桶裡,一邊用力地將袍子浸透,一邊滿不在乎地解釋起來:
“俺老韓年輕的時候,也算是個潑皮破落戶,那殺人放火的勾當……咳咳,是見得多了!這尋常的宅子走水啊,要麼起於廚房,要麼起於臥房,都是些有明火的地方。可你們瞧瞧這鳥酒樓……”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片廢墟,臉上露出一抹洞察世事的模樣:“這火勢,東邊一團,西邊一簇,分明是從好幾個地方同時燒起來的!這要不是有人故意潑了火油,老子把腦袋擰下來給你們當夜壺!”
聽著他這喋喋不休的解釋,林沖只覺得頭疼欲裂,恨不得找塊破布把他那張嘴給縫上。
今夜,他跟著陛下武松去營救那些被被韓世忠伏擊的梁山兄弟,忙活了一整天,本想早些歇息。
不成想,韓世忠這廝,竟不顧新婚燕爾的妻子梁紅玉,硬是抱著被褥行李跑到他的房間,非要拉著他“秉燭夜談”。
談著談著,這廝酒勁上湧,還跑回房去取來了金背大砍刀,非要跟他比劃比劃武藝,看看到底是他的刀快,還是自己的矛利……
所以,當盧俊義府上那個僕役驚慌失措地跑來報信時,他跟韓世忠穿著整齊,手裡還握著各自的兵刃,所以才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安排好城門的防務之後趕來。
“別說那麼多了,進去看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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