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柳楓,A5那份咕咾肉好了,幫忙端一下!”後廚林叔粗著嗓子喊了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來了!”他應聲而去,手腳麻利地托起滾燙的盤子,穩穩地穿過擁擠的餐桌間隙,嘴上不忘提醒:“讓一讓,小心燙!”
他動作流暢,眼神專注,彷彿全身心都投入在工作裡。
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份專注並非全部用於服務——眼角的餘光如同雷達,無聲地掠過全場,將竊竊私語、閃爍的鏡頭與探尋的笑容一一捕捉、歸檔。
他必須掌握這些動向,才能在這片喧囂中,為自己預判出安全的路徑。
他能感覺到十幾道目光像探燈一樣打在自己身上。
一種疲憊的感覺包裹上來。他有時會覺得,這個社會所謂的“欣賞”,不過是給“圍觀”換了個禮貌的說辭。
它更像一套單方面制定的規則,將你置於展品的位置,卻要求你保持微笑。
他太清楚了,在這種“欣賞”下,下一秒可能就會有不請自來的搭訕、令人不適的玩笑,或是手機鏡頭後更深的冒犯。在這裡,好看的皮囊不是饋贈,而是吸引麻煩的磁石。
當時鐘的指標悠悠指向“8”,柳楓下意識地朝門口望了一眼。快了,接夜班的王麗就快到了。一想到馬上就能從這片熱鬧中抽身,他收拾桌子的動作都不自覺地輕快了幾分。
他趁著給一桌客人送紙巾的功夫,悄悄掏出手機再次確認了時間。
晚上八點整。
完美。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機塞回褲兜,準備開始進行下班前的最後整理。
然而,就在他轉身朝向儲藏室方向的瞬間,一個身影攔在了他的面前。
是剛才那桌一直在偷看他的女孩之一。她看起來大學生模樣,穿著時髦,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大膽和試探的笑容,這種笑容柳楓見過太多次了——那是一種知道自己正在越界、但又篤定對方不敢拿自己怎麼樣的表情。
“小哥,”她開口了,聲音刻意放得又輕又慢,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剛才我朋友說想要你微信,你給拒了。是不是因為她不是你喜歡的型別呀?”
她往前湊了湊,眨眨眼:“那……你看我怎麼樣?加個微信唄?下次我來,提前告訴你呀?”
柳楓看著她那副自以為魅力無敵的表情,胃裡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倒不是他脾氣暴躁,實在是這種完全不顧對方感受、帶著強烈佔有慾的打量,讓他生理性地感到不適。
尤其是她那笑容,誇張又刻意,讓他莫名想起了以前世界裡某部動漫裡那個總是笑得很浮誇的城之內。
他內心嘆了口氣。哎,沒辦法。在這個世界裡,女性主動追求男性是天經地義,甚至是被鼓勵的。
靦腆、被動才是男性該有的“美德”。像他這樣總是下意識拒絕的,反而會被認為是“不懂事”、“拿架子”。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她來的方向,果然,她那桌的朋友們正全都屏息凝神地望向這邊,臉上寫滿了看好戲的興奮。他瞬間明白了,這恐怕又是一次群體慫恿下的“大膽嘗試”,或者是一個賭約。
柳楓眼睫微垂,只在無人察覺的瞬間,輕輕吸了口氣。再抬眼時,那副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已回到臉上,語氣溫和,卻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溫度:
“不好意思,這位客人。”他聲音平穩,確保周圍其他人也能聽到,“我們工作時間規定不能使用手機,也不方便新增私人聯絡方式。非常感謝您的厚愛,您的桌號是B7對吧?您點的菠蘿油應該快好了,需要我幫您催一下嗎?”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拒絕了對方,又搬出了“工作規定”作為擋箭牌,最後還迅速將話題轉移回了“用餐”本身,給了對方一個臺階下。
女孩顯然沒準備這樣的答案,笑容凝在臉上,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柳楓沒再給她組織語言的機會,他略一躬身,便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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