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然從那令人窒息的辦公室逃出來後,臉上的熱度半天都沒消下去,火辣辣的,彷彿被奶奶的目光烙下了印記。她蔫頭耷腦地跟在柳楓身後,活像一隻被暴雨摧殘過又曬蔫了的小茄子,徹底沒了剛才要“贖人”時的豪情萬丈,只剩下滿滿的窘迫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懊惱——完了,不僅沒幫上忙,還在楓哥面前丟這麼大臉。
柳楓倒是很快切換了狀態,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他利落地繫上圍裙,瞬間融入“老林記”喧鬧的氛圍中,熟練地招呼客人、端茶送水、清理桌子,動作行雲流水。葉安然就縮在不遠處,亦步亦趨地保持著幾步的距離,眼神卻像黏在了柳楓身上。她心裡憋著一股勁,極力想證明自己不是隻會添亂,想要幫忙做點什麼來彌補剛才的尷尬,卻又完全不知道從何下手,只能手足無措地站著,還時不時因為擋住了其他忙碌服務員的路而收穫幾個嫌棄的白眼。
柳楓忙完一圈,一回頭就看見她那副想靠近又不敢、滿臉寫著“我想將功補過”卻又無處下手的可憐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停下腳步低聲道:“葉子,你別跟得這麼緊,晃得我眼暈,也影響別人幹活。那邊有空位,你自己去坐會兒歇著就行。”
被點名了,葉安然立刻像被點了穴一樣站直:“哦!好的楓哥!絕對不跟著!我這就找個地方老實待著!”她像是接到了軍令,眼睛飛快地四處掃描,最終鎖定了一個既能觀察到柳楓工作、又不會顯得太刻意的“絕佳”位置——一個角落的小馬紮。她立刻蹭過去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努力扮演一個安靜的“觀察者”。
柳楓看她終於安分下來,便繼續投入工作,只是感覺今天這班上的確不如以往自在。不僅是因為葉安然那存在感極強的、時不時瞟過來的視線,更因為店裡其他顧客的目光也似乎比平時更“灼熱”了些。許多原本只是偷偷打量他的視線,此刻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好奇,甚至有幾個女孩湊在一起,對著他和葉安然的方向竊竊私語,臉上帶著興奮又八卦的笑容。
柳楓無意間捕捉到幾句零碎的討論: “快看快看!就是那個小姐姐!剛才超勇直接抱大腿的那個!” “哇!她居然沒走?還坐那兒了?是在等小哥哥下班嗎?” “這是什麼偶像劇劇情?霸道大小姐追求落魄帥店員?” “可是小哥哥好像有點冷淡哎……不過也好帥!”
柳楓無奈地搖了搖頭,對這些離譜的猜測感到好笑,但也懶得解釋什麼,只能由她們去了,儘量忽略那些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這種微妙而忙碌的氛圍中過去。葉安然後來倒也真的沒再緊跟著柳楓,而是嘗試著找了些零碎活幹,比如幫忙遞個選單、收一下空盤子,雖然動作生疏笨拙,有次差點把湯灑客人身上,效率低下且偶爾幫倒忙,但那份笨拙又努力的殷勤勁兒,倒也讓人不好過多指責。
下班時間終於到了。柳楓換下工作服,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肩膀,習慣性地朝四周看了看,想找那個一下午都在眼前晃悠的身影——按照葉安然那黏糊勁兒,這會兒應該早就蹦躂著過來,眼睛亮晶晶地嚷嚷著要跟他一起走了。
然而,店裡店外掃視了一圈,都沒看到人。
“奇怪,跑哪兒去了?”柳楓嘀咕了一句,隨即想起她那個神出鬼沒、氣場強大的奶奶,心下了然:“不會是又被家裡抓回去接受‘再教育’了吧?”這麼一想,他便覺得合理了,也沒太在意,畢竟那位葉老太太的威懾力他是親眼所見、深有體會的。
他搖搖頭,打算像往常一樣步行回家。剛走出店門沒幾步,拐進相對安靜的後巷,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經過改裝排氣管發出的低沉轟鳴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柳楓下意識地回頭,只見一輛線條流暢凌厲、造型極具衝擊力的黑色重型摩托車,如同一頭暗夜獵豹,一個乾淨利落的甩尾,帶著輪胎與地面輕微摩擦的聲響,精準又帥氣地停在了他身邊。騎手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騎行服,勾勒出利落的身形,頭盔鏡片“唰”地一下推起,露出葉安然那張帶著明顯得意和邀功笑容的明媚臉蛋。
“楓哥!下班啦?快上車!”她興奮地拍了拍摩托車的後座,語氣歡快昂揚,彷彿下午那場讓她恨不得鑽進地縫的大型社死從未發生過。
柳楓著實愣了一下,挑眉看著她,又打量了一下這輛顯然價格不菲的座駕:“你從哪兒弄來的?”他記得葉安然今天是空手來的。
“我發信息讓我朋友趕緊送過來的!就停在附近商場的地下停車場了!”葉安然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語氣裡滿是炫耀,“怎麼樣?帥吧?我特意挑的這款,動力超強,保證又快又穩!”她的小私心簡直昭然若揭——騎摩托多好啊!風大!路抖!可以名正言順地貼很近!
柳楓看著眼前這輛散發著金錢和動力氣息的鋼鐵猛獸,又看了看葉安然那一臉“快誇我快誇我”的期待表情,有些無語地扶額:“……你就為了接我下班,搞這麼大陣仗?”
“哎呀,走路多累啊!而且這樣多快嘛!節省時間!”葉安然一本正經地找著理由,連連催促道,“快上來啦楓哥!相信我,我技術好得很!絕對平穩安全送達!”
柳楓忙了一天確實累了,看著眼前殷勤備至的“專屬司機”,也懶得再跟她爭辯。他長腿一跨,利落地坐上了後座。座位空間其實很充裕,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與她保持了一個禮貌的距離,雙手穩穩地抓住了後座下方的金屬架。
葉安然立刻感受到身後的重量和溫度,心裡雀躍不已,像有無數小煙花炸開,但感受到那份刻意保持的距離,又有一絲絲難以言喻的小失望。她表面上卻故作鎮定,清了清嗓子:“坐穩啦?那……那我們出發咯!抱……扶好哦!”她差點又脫口而出那句夢寐以求的“抱緊我”,幸好關鍵時刻智商上線,硬生生剎車改成了“扶好”。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有力的咆哮,摩托車平穩地駛入傍晚漸漸繁忙起來的車流中。晚風帶著夏末的涼意拂過臉頰,吹散了白日在廚房沾染的油煙氣和疲憊。葉安然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但全身的感官似乎都在無限放大,敏銳地關注著身後那個人的每一次呼吸起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柳楓看著不斷後退的街景和華燈初上的都市霓虹,感受著風馳電掣帶來的自由感。他的目光掠過街邊一對對並肩散步或親密依偎的情侶,在這個女尊男卑的世界裡,那些畫面通常是由高大英氣的女性呵護著相對纖細溫順的男性。每次看到這種場景,他內心深處總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格格不入之感,彷彿一個走錯了片場的演員,即便已經來了這麼久,這種世界觀層面的錯位感依然無法完全適應。在他看來,男性保護、照顧女性才是天經地義。
“唉,還是得努力賺錢啊。”柳楓望著街景,忽然沒頭沒腦地低聲感慨了一句,聲音散在風裡。
“嗯?楓哥你說什麼?”葉安然稍微放慢了車速,側頭問道。
“沒什麼,”柳楓頓了頓,索性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出了自己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覺得,男人嘛,總得有點擔當,努力賺錢將來好養媳婦兒,讓她過上好日子才行。哪能老是……”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是指這個世界的普遍現象。
葉安然聽得一愣,差點捏了剎車,頭盔下的表情滿是困惑:“啊?養、養媳婦兒?”這話從柳楓嘴裡說出來,在這個世界背景下,怎麼聽怎麼覺得違和又怪異,甚至有點……反了?但她又莫名覺得,楓哥說這話時那種理所當然的擔當感,格外有魅力,雖然邏輯怪怪的。
“對啊,”柳楓卻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順著話頭繼續說,“不然呢?難道指望女孩子出去風吹日曬地拼命?男人當然要扛起責任來。”
葉安然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楓哥的想法總是那麼與眾不同,卻又讓她無法反駁,甚至有點心跳加速。她乾笑了兩聲:“楓哥你的想法……還真是挺特別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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