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被林君彌那句“怕承擔責任”刺了一下,他沉默片刻,才低聲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實的困惑:“難道……你不害怕給別人添麻煩嗎?”
“怕啊。”林君彌回答得乾脆,“但我更怕因為害怕,就什麼都不做,或者扭曲自己真正的想法。”
林君彌看著柳楓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輪廓,語氣放緩了些,“柳楓,你太計較別人的看法和可能帶來的後果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柳楓內心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
那些被刻意壓抑的記憶和情緒悄然浮現。他撐在牆上的手臂依舊穩定,但眼神微微放空,似乎在追溯著什麼。
柳楓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我……大概是真的害怕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昕怡的媽媽,現在還在醫院裡……是因為我。雖然她們都說那是意外,不怪我,可如果不是為了幫我……”
他的目光轉向林君彌,帶著一種沉澱後的清明:“還有你的腿……當時我看著你倒下去,那種感覺……我形容不好,不是簡單的害怕,更像是一種……無論怎麼努力都抓不住什麼的無力。”
“我不想再成為任何人受傷的原因了。” 他陳述著,語氣裡沒有激烈的波瀾。
迴避衝突,溫和處理,不欠人情,減少關注,本質上都是在試圖構建一個安全距離,避免自己成為他人不幸的“根源”。
林君彌聽完他的剖白,在昏暗中靜靜凝視了他幾秒,才輕聲開口:“柳楓,你是不是那種……膽小又迴避型的人格?”她的聲音裡沒有評判,更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確認。
“對自己真正重要的事和人,在做任何決定之前,都會反覆權衡,不由自主地先想到最壞的結果。”
柳楓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好像是的吧。
“沒想到……”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原來你膽子也挺小的。”
這句“膽子小”並不帶貶義,反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
“在最重要的事情上,你反而會退縮,會迴避。” 她的目光彷彿能穿透昏暗,直抵他內心最柔軟的部分,“就好像……如果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向你表白,你大概也會下意識地躲開吧?”
“不是因為不喜歡,恰恰是因為太重視了,所以害怕自己無法承擔那份期待的重量,害怕美好的事物會因自己而破碎。”
柳楓感覺都被她看穿了。這些關於性格的剖析,他自己都不曾去細細梳理,但林君彌所說的一條條,都精準地對上了他潛意識裡的行為模式。
一股混合著釋然與苦澀的情緒漫上心頭。他確實……總覺得自己不夠好。
他又能有什麼呢?
說經歷嗎? 上輩子加這輩子,總共也就六十多年的閱歷,放在這漫長時光裡,不過是滄海一粟,平凡得激不起半點浪花。
那些所謂的“經驗”,在真正的變故面前,往往蒼白無力。
講外貌嗎? 皮相或許尚可,但這世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紅顏枯骨不過是轉瞬之事,又能依仗幾時?
說性格嗎? 他所堅持的溫和與善意,不過是覺得做人“該”如此,是基本的準則。
比他有耐心、比他更善良、比他更無私的人比比皆是,他這點堅持,又算得了什麼?
論能力嗎? 他既無翻雲覆雨的通天手段,也無開創時代的驚世才華,不過是比普通人稍微努力一點,掌握了些許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技能而已,何其普通。
談家世嗎? 更是無從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