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回到家中，在客廳和廚房看了一圈，卻沒見到弟弟柳楓的身影。同行的昕怡與她打了個照面，便乖巧地回自己房間複習功課去了。
柳依依心下有些疑惑，安頓好昕怡後，便徑直走上二樓，輕輕推開了柳楓那間未開燈、一片昏暗的臥室房門。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她看見那張鋪得整齊的單人床，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多年前那些同床共枕的夜晚。
那時家裡有個酗酒的父親和一個嗜賭的母親，別說各自獨立的房間了，姐弟倆初中都被迫擠在同一張吱呀作響的舊木板床上。
那床窄窄小小的，翻身都能聽到木頭呻吟。好在當時他們都還沒完全長大，瘦小的身子勉強能在床上留出兩拳的距離。
雖說睡前總是規規矩矩地各睡各的，背對著背，中間像隔著條無形的三八線。可每到天亮醒來時，她總會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被柳楓從身後緊緊抱住，像個找到熱源的小動物。
她一直想不明白：一個男孩子，睡相怎麼就能差成這樣？
其實柳依依每次都醒得很早。當晨光透過破舊的窗簾縫隙灑進來時，她總是先一步醒來，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弟弟均勻的呼吸，和那透過薄薄睡衣傳來的、令人安心的體溫。
她一動也不動，貪婪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溫暖，彷彿這是灰暗童年裡唯一的光亮。這份靜謐的親密感，讓她暫時忘卻了酗酒父親的咆哮和母親終日不歸的冷清。
她從不驚動這份溫暖。
她會繼續閉著眼，裝作睡得正沉，仔細聽著身後的動靜——感覺到那雙手臂小心翼翼地抽離，察覺到那具溫暖的身體屏著呼吸一點點挪遠。直到確認柳楓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她才會“適時”地“醒來”。
而整個早上，她總能看見柳楓那雙通紅的耳朵尖——像是熟透的櫻桃。
有時候，他還會試圖把被子捲成一條“楚河漢界”放在兩人中間，像設定路障一樣，信誓旦旦地覺得這樣就能阻止自己晚上“越界”。
可柳依依又怎麼會讓他如願呢？
等到深夜，聽著身旁傳來弟弟均勻的呼吸聲，她總會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將那床作為界限的被子挪開。
然後在黑暗中，嘴角帶著一絲得逞的淺笑，安心地睡去——期待著第二天清晨，那個熟悉的、溫暖的擁抱再次如期而至。
那些相依為命的歲月啊，雖然清貧得連一張像樣的床都買不起，卻是她記憶深處，最柔軟、最不捨得與人分享的珍寶。
有時她甚至會生出些大逆不道的念頭：如果……如果他們不是親姐弟就好了。就像那些小說裡寫的那樣，他其實是某個大戶人家不小心被調換的孩子……
這個危險的念頭總是一閃而過，卻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柳依依沉浸在回憶中，站在房間的陰影裡微微出神。就在這時，她身後連線臥室的獨立衛浴門一聲被推開，溫暖的水汽和燈光從門內湧出。
柳依依聞聲猛地一驚，瞬間從思緒中抽離！她深知弟弟柳楓有個根深蒂固的習慣——只要是獨自在他自己的房間裡，洗完澡後就總喜歡光著身子走出來，再到衣櫃前慢條斯理地穿衣服。
她之所以如此清楚這個習慣，是因為初中同住那幾年，她曾不止一次撞見柳楓一絲不掛地站在衣櫃前翻找衣物。
至於柳楓為何會養成這個在他看來很安全的習慣，說到底還是柳依依的。第一次確實純屬意外，她原本說好要去同學家留宿，卻因同學突發高燒而提前回來。
可後來那幾次……就多少帶點說不清道明的刻意了。
她總會提前告訴他自己週末要去同學家留宿，讓柳楓放心地放鬆警惕。然後，她又會因為各種突發狀況提前回家。
這種行為確實有些惡劣，連柳依依自己都不得不承認。
可每當看到弟弟先是明顯一怔，隨即強作鎮定地抓起衣物遮擋，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慢慢泛起紅暈，還要故作自然地喚她的模樣……
她心底那份隱秘的悸動，總會壓過那點微不足道的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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