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時許,某分局詢問室。
房間內燈火通明,與幾小時前別墅裡的血腥黑暗恍如隔世。柳楓手上纏著嶄新的繃帶,臉色在日光燈下顯得蒼白,但神情維持著一種近乎刻意的平靜。
他對面坐著一位身著筆挺制服、年約三十許的女警官,面容帶著連夜工作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她一邊聽著柳楓的敘述,一邊在筆錄上快速記錄。
林奶奶的人趕到現場控制局面後,第一時間報了警並保護了現場。轄區派出所和刑警隊的警力迅速到位,封鎖、勘查、救護……忙亂了近兩個小時。
柳楓作為現場唯一的倖存者和當事人,在接受了初步醫療處理後,便被帶到了這裡進行正式的詢問筆錄。
柳楓的語氣平穩,儘量客觀地陳述著,略去了關於林奶奶預警和自己某些過於“非常規”反擊細節的心理活動:
“……大概情況就是這樣。我發現有人潛入,試圖自保。對方有三人,持有槍械和刀具。在周旋過程中,我利用家中物品進行防衛。期間一名潛入者被我用花盆擊中後昏迷,另一名在搏鬥中受傷……之後,又出現第西名不明身份者,對之前的潛入者進行了……補槍,並與我發生交火。最後,那黑衣人,在聽到外面來人後,自盡了。”
女警官的筆尖停頓了一下。她抬起眼,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個長相清秀、甚至帶著點大學生清澈氣質的年輕男孩,又低頭看了看筆錄上那些密密麻麻、卻字字驚心的關鍵詞:
【夜間潛入】、【三名持槍歹徒】、【花盆反擊】、【潤滑劑陷阱】、【飛刀】、【平底鍋擋子彈】、【立起實木茶几盾牌】、【帶血保鮮膜糊臉】、【第西名滅口者出現】、【滅口者自盡】……
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刑警,她處理過不少惡性案件,但像這樣……要素如此齊全、過程如此離奇、手段如此……別緻的“夜間入侵反殺案”,還真是頭一回碰到。
尤其,當事人還是個看起來文文弱弱、腿上帶傷的男孩子。男性在面對這種極端暴力犯罪時,通常處於絕對弱勢。但是透過柳楓的陳述,無論是過程還是結果,都太不符合“常理”了。
一個年輕男性,腿還帶著傷,在家遭遇三名全副武裝的職業傭兵入侵,不僅成功自保,還反制了對方,最後還引出了一個更神秘的“清道夫”角色?這劇情寫進小說裡都得被讀者吐槽太誇張。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專業性的嚴肅:
“柳先生,你的陳述……我們都記錄了。現場勘查和物證也在同步進行。不過,有幾個細節還需要跟你再確認一下。”
她指著筆錄,“你說,你用……保鮮膜,包裹著傷口,然後……扔到了對方臉上?”
柳楓面不改色:“是的。當時手邊沒有其他東西,保鮮膜沾了血,有一定重量和粘性,可以干擾視線。”
女警官點了點頭,但顯然對這個答案的“實用性”存疑。她翻了一下現場初步報告,找到相關部分。
“還有一個細節,”她抬起眼,目光帶著審視。
“根據現場痕跡和你之前的描述,第三名女性潛入者……也就是最後與你近身搏鬥的那位,身體素質明顯很強,經驗豐富。你說你最終在地面纏鬥中制服了她。能具體描述一下過程嗎?比如,你是如何控制住她,並讓她失去反抗能力的?”
這個問題很關鍵。一個受傷的男性,如何能在地面格鬥中戰勝一個訓練有素、大機率力量佔優的女性職業者?這比扔保鮮膜更難解釋。
柳楓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然後才開口,語氣依舊平淡:“當時很混亂,我們扭打在一起,她力氣很大。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胡亂掙扎的時候,用膝蓋和身體別住了她的胳膊和脖子,她一下子使不上勁了,然後我就用之前捆傷口的布條,纏住了她的手。”
他刻意將精妙而致命的地面控制技術,模糊描述為“急了”、“胡亂掙扎”下的偶然結果,並把關鍵的控制因素歸結於“用身體別住”這種模糊的、在扭打中可能發生的肢體糾纏。
女警官看著他沒有太多波動的臉,在筆錄上寫下“聲稱利用環境及隨身物品偶然制服”,並打上了一個小小的問號。她沒有繼續深究這個明視訊記憶體疑的點,轉而問下一個問題。
“明白了。”女警官的筆尖又頓了一下,翻到記錄最後衝突的那一頁,“還有一個問題。根據現場彈道分析和你的陳述,最後那名女性潛入者……在第西人出現後,曾經開了一槍,干擾了對方對你的攻擊,為你爭取了躲進衛生間的時間。”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據你觀察,她當時是一種什麼狀態?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之前……有過交流嗎?”
這個問題觸及了案件背後可能更復雜的動機。是內訌?是臨時反水?還是別的什麼?
柳楓搖了搖頭,眼神里是真實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沒有交流。我也......不清楚她為什麼會那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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