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柳楓是被一種奇怪的擁擠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感覺身邊多了什麼東西，溫熱的，軟軟的，還帶著一股熟悉的洗髮水味道。腦子裡那根還沒完全啟動的弦下意識地判斷：抱枕？不對，他什麼時候買過抱枕來著——
不對。
柳楓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彈起來。
“昕怡？！”
他壓低聲音，瞪大眼睛看著蜷縮在自己床上的少女。這……什麼時候重新整理的？昨晚他明明把她安排到隔壁房間了啊。
昕怡縮在床的另一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剛才他那麼大動靜，她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眉頭都沒皺一下。
柳楓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與昨天相比，神色確實好了不少，至少不是那種讓人看了心裡發慌的慘白了。但眼底還是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幹，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什麼東西透支過一樣，急需補覺。
“難道是……半夜起來上廁所，走錯房間了？”
柳楓琢磨了一下，覺得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也勉強說得通。這房子昕怡之前沒來過，對這裡的環境不熟。昨晚他把她安排在隔壁，半夜迷迷糊糊的，走錯門也不是不可能。
他低頭看了看床上的情況，發現自己剛才那一通折騰，己經把昕怡擠到了床沿邊上，再往外一寸就要掉下去了。可她居然還睡得死死的，一點要醒的意思都沒有。
“這樣怎麼能睡好……”
柳楓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把她往床中間挪了挪，又拉過被子給她蓋好。全程小心翼翼，像是拆彈似的。好在昕怡睡得夠沉，全程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安頓好之後，他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
客廳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幾道斜長的光斑。柳楓打了個哈欠，順手拿起茶几上昨晚沒喝完的那罐可樂——空的，己經被他捏扁了。他看了一眼，隨手扔進垃圾桶。
本來這個時候，他應該是要賴床的。昨晚沒睡好，腦袋還有點昏沉沉的，按理說應該回去補一覺。但他沒那個時間。
他走到廚房，擰開水龍頭，捧了把涼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涼意從皮膚滲進去，把最後那點睏意也趕跑了。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也不怎麼樣，眼底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頭髮亂糟糟的。他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呆，然後拿毛巾擦了把臉，轉身回了客廳。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掏出來，又看了一遍葉子發來的那些資料。昨晚看的時候太急，很多細節沒來得及消化。現在天亮了，腦子也清醒了，他需要把這些東西重新捋一遍。
資料很詳細，詳細到有些過分。
周家這些年做過的事，能擺上檯面的、不能擺上檯面的，都寫得清清楚楚。有些東西甚至不像是能輕易弄到手的——時間、地點、人物、金額，一條一條列得明明白白，簡首像是有人提前整理好等著用似的。
柳楓盯著螢幕，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浮上來了。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不管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至少現在，他手裡有了籌碼。
他需要去見周倩一面。
不是打電話，不是找人傳話，而是當面。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過去。而且他也想知道，這件事背後到底還有什麼。
但問題是，怎麼見？
他連周倩現在在哪都不確定。她可能在學校，可能在家裡，也可能被家裡藏起來了。他總不能去學校堵人——那裡現在到處都是看熱鬧的眼睛，去了只會讓事情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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