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個叫柳楓的年輕人，手裡到底有什麼？
周母的拇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她沒有問“什麼東西”，因為問了就等於承認自己在意。她也沒有說“你嚇唬誰”，因為萬一是真的，這句話就是給自己挖坑。
“小柳，”周母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但那種柔和不像是親近，更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帶著距離感的客氣，“阿姨不知道你聽了些什麼，也不知道你手裡有什麼。但阿姨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她頓了頓。
“你手裡那些東西，如果是真的，那確實很嚴重。但如果是假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否認什麼，也沒有承認什麼，還把球踢了回去——你說你有料，那你敢不敢亮出來？你敢亮，我就敢接。你不敢亮，那就是在詐我。
柳楓聽出了這層意思，但沒有被帶進去。
“阿姨，我沒說要怎麼著。”他的語氣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我就是想跟周倩見一面，當面說清楚。有些事，說開了就好了。您說呢？”
他沒有接那個“真假”的茬，而是把話題拉回了最初的訴求——見周倩。這個訴求看起來很低，低到讓人不好意思拒絕。但你一旦答應了，就等於承認了自己有談判的意願，後面的事情就不由你掌控了。
周母當然不會上這個當。
“見面的事，回頭再說。”她說，“你先告訴阿姨，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柳楓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好笑，“阿姨，您搞錯了。不是我想要什麼，是您想要什麼。”
這句話說出來，電話兩頭都安靜了。
周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是她想要什麼，是您想要什麼——這個年輕人把球踢回來了，而且還加了一個旋轉。意思是，主動權不在我手裡，在你們手裡。你們做的事，你們自己清楚。我現在手裡有東西，但我不說我要什麼，我說你們想要什麼。你們想要這些東西不被公開，那你們自己說，願意拿什麼來換。
這是一種非常高明的談判姿態。不主動提條件，把提條件的壓力甩給對方，讓對方自己掂量、自己出價。而且這樣一來，不管對方出什麼價，你都可以嫌低，因為你沒有承諾過任何東西。
周母沉默了幾秒。她重新評估了一下電話那頭那個年輕人——不是周倩嘴裡那個“窮小子”、“靠女人吃飯的鳳凰男”，而是一個腦子清楚、沉得住氣、知道怎麼在談判桌上不落下風的人。
“小柳，”周母的聲音放得更緩了，“阿姨跟你說句實話。周倩這孩子，確實有些地方做得不對。但你也知道，她就是個高中生的年紀，很多事情她不懂，也不知道輕重。你要是覺得她欺負了你妹妹，阿姨替她給你道個歉。”
道歉。空口的、不痛不癢的道歉。
柳楓沒接話。
周母繼續說：“至於你說的那些東西，阿姨不知道是什麼，也不想知道。但阿姨可以給你一個承諾——只要你把那些東西處理掉，以後周倩不會再去找你們兄妹的麻煩。你們過你們的日子，我們過我們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這也是空口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東西，只是一個“承諾”。而且這個承諾的前提是——柳楓先把東西處理掉。也就是說，他要先交籌碼，然後才能換對方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兌現的承諾。
柳楓聽完，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急著答應。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說：“阿姨，我聽說周家這些年走的是‘法治路線’，貼和國家政策，做得挺大的。”
周母沒說話。
“做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上面查下來的時候，自己兜不住。”柳楓的聲音不輕不重，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您說對吧？”
周母的拇指停在了扶手上。
這句話戳到她了。不是威脅，不是警告，而是一個事實陳述——做這一行的，誰都不乾淨。區別只在於，有些人兜得住，有些人兜不住。而兜不兜得住，不取決於你做了多少，而取決於別人手裡有多少你的東西。
“小柳，”周母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再是那種滴水不漏的從容，而是多了一點什麼東西——說不上是警惕還是別的什麼，“你今年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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