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趙明的臉漲得通紅，手都抖了，“是她主動跟我搭話！是她……”
“是她翻出了你媽去年工傷的賠償協議影印件，指著其中一條‘用人單位自願額外補償’的條款，說能找人證明那是你媽託人塞了紅包才多拿的補償？”柳楓的聲音像冰錐，一字字往趙明耳朵裡鑽。
“還是她拿著你爸病歷本的照片，說那瓶從境外帶回來的靶向藥沒有正規通關手續，只要她一個電話，藥監就能上門，連幫你帶藥的遠房表姐都得被牽連？”
他往前又逼半步，陰影幾乎將趙明整個人罩住：“她是不是跟你說，你要是不聽話，明天一早這些東西就能出現在勞動局和藥監局的信箱裡，對吧？”
趙明的臉“唰”地褪盡血色。他張著嘴，喉嚨裡嗬嗬作響，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柳楓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周倩找你那天，在操場邊上，除了十萬塊和大學名額，還說了什麼？是不是說，只要你把徐昕怡拖下水，你家那點‘麻煩’，她媽一句話就能壓下去？”
趙明的嘴唇哆嗦著，冷汗浸溼了鬢角的頭髮。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以為她是幫你？”柳楓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沒半分溫度，“她不過是找個墊背的。出了事，丟出去頂罪的，是你這個沒根沒底的人。”
他瞥了眼廚房的方向，門縫裡傳來趙明父親壓抑的咳嗽聲，一下接一下。
“你媽在工地上扛鋼筋，一天掙的錢夠買你爸一頓藥嗎？”柳楓的聲音放低了些，卻像針一樣扎人，“她上個月寄錢回來時，有沒有在電話裡說，再熬半年，等你考完試就換個輕鬆點的活？”
趙明的肩膀猛地一顫，頭慢慢低了下去。
“你爸床頭櫃上是不是放著本日曆？”柳楓繼續說，目光掃過茶几上那本翻卷了角的檯曆，“上面圈著你的生日，旁邊寫著‘攢夠學費’。”
趙明的雙手死死捂住臉，指縫裡漏出嗚咽聲，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她知道你家就指望你出頭，”柳楓站定在他面前，“所以拿你爸媽的軟肋戳你。你以為你忍了這一次，就能換全家安穩？可週倩要是倒了，她媽還會管你家那點事嗎？到時候輿論把你罵成過街老鼠，你爸媽那身子骨，經得住這折騰嗎？”
廚房的咳嗽聲突然停了。
趙明突然抬起頭，滿臉是淚，喉結劇烈滾動著：“我……我能怎麼辦？”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她是周倩啊！她媽是區裡說得上話的人！我一個窮小子，跟她對著幹，不是拿雞蛋撞石頭嗎？我爸媽……我爸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所以就把徐昕怡推出去當靶子？”柳楓的語氣沒有起伏，卻讓趙明的哭聲猛地一頓。
趙明眼裡閃過一絲愧疚，很快又被恐懼蓋過去：“我……我當時沒想那麼多，我就想著……先保住我家……”
“現在還有機會。”柳楓從口袋裡掏出紙和筆，拍在茶几上，“把周倩怎麼威脅你，怎麼教你演戲，一五一十寫下來。簽字，按手印。”
他指了指窗外：“明天我去周倩談事情。你這份東西，就是你爸媽後半輩子的平安符。不然，等周家自顧不暇，第一個被丟出去頂罪的就是你。到時候別說高考，你爸媽能不能挺過這個冬天，都難說。”
最後那句話像重錘，狠狠砸在趙明心上。他看著茶几上的紙筆，又扭頭望向廚房那扇虛掩的門，裡面隱約傳來碗碟輕碰的聲音。
良久，他顫抖著手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墨跡在紙面暈開一個小點兒。
“我寫……”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但我要加一句——是周倩拿我爸媽逼我的。”
柳楓沒說話，算是預設。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帶著哭腔的抽噎聲中，趙明一筆一劃地寫著。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
柳楓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亮起的萬家燈火。明天這個時候，這件事該有個結果了。他掏出手機，周母的號碼靜靜躺在通話記錄裡。
明天。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