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吧,雖然贊利亞的身份在帝國有著很高的地位,不過她卻並沒有那些高層大官是架子,同樣三十來歲的年紀,贊利亞卻依舊能夠保持學生時期的那種青春感,在此基礎上還散發著成熟女性的魅力。
不過論性格而言,贊利亞可謂非常好,跟她溝通交流起來不會有任何壓力,向來都是那種朋友之間說笑的和善語氣,畢竟作為醫生,只有跟患者儘可能拉近距離,才能夠診斷出一些光憑經驗和職業能力看不出來的東西,而通常這些細微到難以透過正常診斷方式看出來的東西,往往就是病根隨在,也是治療的答案。
這也算是贊利亞自己透過經驗,總結後得出來的,屬於她自己的治療方式和手段。
贊利亞走後,病房裡面只剩下艾倫他們一家三口,能夠明顯看見阿姆伊的臉色略帶憔悴,肯定是擔心艾倫的情況,就算不是親生的,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這一份勝似家人的情感早已紮根於他們心中,在阿姆伊二人看來,不管艾倫怎麼變,他永遠跟小時候圍在自己身邊,叫自己爸媽的兒子,始終如一。
難得有這樣一次相處的機會,一家三口便聊了起來,本以為說不上幾句話,但不自覺地就聊了很多,多數都是阿姆伊表達了自己對艾倫的擔憂,艾倫還這麼年輕,躺著進醫院的次數遠非常人能比,當父母的怎麼可能不擔心?
不管是從格蕾那兒,還是從無眠隻言片語透露中,霍布斯夫婦都能夠隱隱察覺到艾倫現在的情況並不簡單,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艾倫還這樣另外一份屬於他的使命和責任,但這天底下做父母的誰又忍得下心看著自己的孩子受苦呢?
阿姆伊不止一次想要跟艾倫談一談,她想要勸艾倫,讓艾倫放下那些隨時隨地都可能要了他性命的重擔,重新回到一個普通人的身份,這樣最起碼能夠圖一個安穩,能夠看著艾倫健健康康地長大,這便是阿姆伊現在最大的願望。
“艾倫,我和你媽的想法差不多,你能夠遠離那些危險自然是我們最希望看到的,但你爸我也清楚,這樣說把肩頭的責任甩掉就甩掉的行為相當不負責任,我們也並不是要強迫了,只是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地活著……”
霍布斯和阿姆伊的想法,他們真正想要表達的東西艾倫當然清楚,可是艾倫也同樣清楚,現在自己肩上扛著的東西,背上揹負著的東西很難拿下來,也幾乎不可能拿下來,雖然有著希斯蒂婭兜底,艾倫完全可以什麼都不做,回到普通人的行列裡去,即便如此也不會影響到艾倫能夠入贅奧菲皇室的這件事情。
可這樣做的話,艾倫不會後悔嗎?他真的甘心徹徹底底地依附於別人嗎?
不,以前,艾倫不信命,畢竟那個時候的他完全就是一個在陰暗處替帝國辦那些見不得光的髒事的工具,他不會認為這樣的人生是上天不公,因為自己的這條命都是楓弦撿回來的,而自己做的這一切也都是為了回報楓弦的恩情。
但是現在,艾倫他信命,早在認識修的時候,他就說過,自己的命途多舛,多災多難,如今世事也證明這個預測,還在組裡面的時候艾倫就是過著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與危險打交道,那不過是日常罷了。
等待暫時離開組織,開始慢慢融入這個社會的時候,原本還以為能夠跟危險劃分距離,可就實際情況而言,非但沒能跟危險劃清界限,反而讓危險追得更緊了,森克幸村莊的邪神祭壇,白骨森林的哥布林洞穴危機,卡卑尼斯的死亡威脅,還有普羅米修斯的使徒……
這些事件沒有哪一個不是讓艾倫在鬼門關的邊緣徘徊,說他運氣不好吧,每次都能夠在危險中尋得一線生機,說他運氣好吧,誰的點子還會有艾倫背?碰到的問題一次比一次麻煩,也一次比一次要命。
如今,艾倫信命,他信修說的自己命途多舛,多災多難,畢竟自己的親身遭遇已經沒辦法用科學的解釋來說明清楚了,但是艾倫他不認!
自己的命數多災多難,那這些多災多難又是從何而來?被別人詛咒了?還是被下了降頭?總不可能是被上天給拋棄了吧?既然這個世界是有神存在的,最起碼種種跡象表明神曾經存在過,都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說不定這些多舛的命數就是上天安排的考驗……
等回過神來,艾倫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他甚至嘲笑自己怎麼也變得如此神經,什麼狗屁神仙,什麼狗屁天命?天命天命,順從老天的安排就是天命,跟一枚棋子一樣活著,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墮化體”的體質讓有著絕佳天賦的艾倫與靈使無緣,幾乎封死了他想要往高處爬的機會,但是艾倫想要爬到更高的地方去是為了什麼?為名?還是為利?金錢?權力?亦或是地位?
都不是,艾倫所想的不過是想要用自己的雙手去守護好每一個自己想要保護,和應該保護的人,最起碼自己那未曾謀面的親生父母現在身在何處?是死是活?難道就連這件事情也沒有辦法辦到?難不成這就是那雖為的天命不成?
如果當真如此,那麼艾倫絕對不會認可,更不會屈從,這個世界上反抗命運的人不在少數,艾倫相信自己不會是最後一個。
家族滅門的真相,親生父母的去向,這些都是艾倫需要親手去揭開的真相,就算退一萬步來講,當艾倫成為「天明閃」的適能者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不可能再與平凡和普通掛鉤。
“爸,媽,我知道您們擔心我,怕我再出什麼點事情,但還有很多事情還需要我去做,即便那些事情伴隨著危險,但我還不能夠停下來,我,也沒辦法停下來……”
艾倫的回應相當堅定,他當然也想像個普通人一樣普普通通地生活,但是那該死的天命偏偏不會讓自己得償所願,既然沒有辦法停下來,那就埋著頭拼命往前走,艾倫能夠做到的,僅此而已。
畢竟分離了很多年,艾倫身上的變化也超乎了霍布斯的想象,以至於現在他都有些看不懂自己這個兒子了,但身為人父,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子女的話,那這個天底下還有誰願意去相信?
可不管艾倫如何改變,霍布斯還是能夠感受得出來,艾倫心裡面的那份堅持始終未曾改變,他願意主動跟自己學習獸醫相關的本事,也堅持了很久,雖然還不等艾倫學有所成就發生了變故,導致學習的過程被迫中斷,但霍布斯看得出來,艾倫現在所堅持的事情於他而言,無比重要,只不過是從學習獸醫術換成了別的事情,這份心從未改變。
“艾倫啊,我和你媽並不是非要你放下所有,我知道那很難,也不可能,我們的擔憂和牽掛不假,支援你想要的事情也不假,在你未來的道路上我和你媽肯定什麼忙都幫不上,所以不管你想做什麼,放手去做吧!我和你媽永遠都支援你,累了就回來,我們這個家永遠都是你的家,也要答應你媽媽,要懂得珍惜自己,愛護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這種事情太殘酷了,我們可不想成為參與者。”
霍布斯推心置腹地訴說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雖然不勝瞭解,但大致他還是能夠猜到艾倫所選擇的到底是怎樣的一條道路,他和阿姆伊選擇的也只有相信,並支援艾倫朝著他所選定的道路堅定地走下去,孩子總有一天會羽翼豐滿,終有一天會離開家巢,飛向遠方的一天,即便未來的道路上必定會有狂風暴雨摧殘,可霍布斯和阿姆伊唯一能夠為艾倫做的,也就是留給他一個疲憊之後能夠休息和依偎的港灣。
今天,一家三口聊了很多,孩子講出了自己的理想法和前路為何方,父母也訴說了自己的擔憂,即便這個家已經破碎過了一次,就算關係不如曾經,甚至多少還帶有那麼一絲疏遠,可不變的是,這個家依舊是曾經的那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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