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地陳述,語氣中隱含著困惑:“聖地的規則……嚴禁未被選中的族人在結界外面久留。”
“哈?規則?”聽到這令人痛恨的字眼,維茵斯的表情變得更加冰冷,“現在想起規則了?所以不惜遠道而來,也要將我抓回去?我二十歲離開聖地時,你的規則又在哪裡?”
他向前逼近一步,赤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杉的眼睛,周身散發出強烈的敵意:“我告訴你,我早已不是六年前那個任你擺佈的小鬼了。這裡不是你的森林,我也不是你的所有物。現在,立刻,從我面前消失。”
杉並沒有後退,也沒有因為維茵斯的敵意而生氣。
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金色的左眼閃爍著溫和的光芒,而灰色的右眼則如同蒙著薄霧的深潭,深處隱約有某種複雜的情緒在湧動。
那是交織著看到孩子成長了的欣慰,及即便如此他仍屬於我的強烈佔有慾的矛盾情感。
“跟我回去。”杉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跟從前一樣的不容置疑和固執。
“回去?”維茵斯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回到那個毫無自由的森林?還是回到你那冷冰冰的,掛著一張女人畫像的破房子?別做夢了!”
想到那幅畫像,維茵斯的眼中瞬間掠過一抹複雜的波動,轉瞬即逝,難以捕捉。
那幅畫像承載著他少年時期最大的困惑。
維茵斯與自己村落的居民們長得不一樣,然而畫中的女性,卻擁有與他如出一轍的紅髮、紅瞳和雪白的膚色,眉眼間與他有著驚人的相似。
在他被杉帶走,並在森林深處教養的七年裡,他無數次悄悄潛入杉的房間,凝視著那張畫像,然而心中湧動的除了對自身身世的迷茫,再無其他。
那時,一個荒謬的猜測在他心中滋生。
杉,或許就是他的父親。儘管後來的種種證據都表明這不可能,但對於身世的迷茫,令維茵斯寧願選擇相信這個荒謬的猜測。
這個猜測支撐著他度過了無數痛苦的日夜,也使他對杉的感情變得更加扭曲。
他怨恨杉將他強行帶走,卻又忍不住希望杉能夠帶給他溫暖,甚至在內心深處,依賴著杉那深不可測的強大。
直到他二十歲那年,他終於認清現實,杉不會說出任何自己想要了解的真相,杉只是想要完全掌控他的人生。
那份依賴最終徹底轉化為決絕的反抗,於是,他選擇了逃離,逃離杉的身邊,逃離那片所謂的聖地。
“那個人她是……”杉似乎想要解釋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或許是因為不知如何表達,又或許覺得沒有必要多言,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堅定地說:“乖,跟我回去。”
“我說了不可能!”維茵斯的耐心徹底耗盡,只想快點離開這裡,他猛地轉身,“別跟著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轉身再次走進集市深處,腳步急促,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然而,他剛走出沒幾步,就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風聲。
他下意識地側身閃躲,同時一隻手探向腰間暗藏的短刀,指尖甚至已經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火焰魔法。
但他的動作在杉的面前顯得太慢了。
一隻溫熱的手,輕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儘管力道很輕,卻有著奇特的技巧,使他難以掙脫,甚至凝聚的魔力也在瞬間消散。
維茵斯猛地回頭,正對上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