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茵斯或許是看杉可以正常進食了而感到了安心,也可能是因為杉終於肯主動說一些關於他自己的事情了而勾起了維茵斯的興趣,就算維茵斯認為杉所說的一切不過是為他的挑食找藉口罷了,依然沒有感到任何不滿。
甚至維茵斯見杉手中的果子快要啃完了,還幫杉挑了他認為看上去最可口的遞了過去:“哼,如果您是想說那套一切都是為了我,是為了陪年幼又想念村子的我一起吃飯才勉強自己的話術的話,您還是省省吧。”
“不是,我不想說那些。”杉接過了維茵斯遞過來的果子,“恰恰相反,並不是為了陪你而勉強我自己吃討厭的食物,而是因為有你在,所以我才能吃得下那些,因為有你在我的身邊,我才能為這具身體補充足夠的營養。因為有你在才讓這具身體‘活’了下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靠著我的魔力來侵蝕並替換這具身體的血肉,裝作我還‘活’著。如果沒有你的話,作為聖地的居民而生的我,恐怕早就徹底消失了。”
“額……”維茵斯一時語塞,甚至有些害羞,他身為禁地精靈族的本能讓他對杉這隻精靈的認可和感謝感到自豪和開心。
但他畢竟是一隻完全離群了的禁地精靈族,只是本能帶來的體驗不足以讓他滿足:“我知道了,但是您挑食的事情確實是一個問題。看來,偉大的聖地的意志,如果我想要飼養您,必須準備合適的飼料和滿意的進食環境才行。挑食的問題必須想辦法解決,我無法保證為您提供您滿意的環境,那麼,為了糾正您的挑食行為,可否告訴我您為什麼如此排斥食肉嗎?”
“居然打算飼養我嗎……這個詞用得聽上去怪怪的,像是其他生物會說出的話。”杉沒有離開聖地之前聽過受到邀請進入聖地的妖族說過這樣的話,聽過入侵聖地的魔族說過這樣的話,離開聖地之後聽過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說過這樣的話,克羅利赫雖然沒明說但話語間也有這樣的意思。
可是現在,杉怎麼都沒有想到居然會從自己養大的徒弟口中聽到這樣的妄想。
他之前無視了妖族、趕走了魔族、殺死了人類、拒絕了龍族……現在,若有所思地看向維茵斯那認真的表情,思考著該如何處理維茵斯這樣以下犯上的妄想。
維茵斯見杉什麼都不說只是一味地啃著果子,於是貼心地收走了果核,並遞給了杉另外一顆果子:“您又不打算說嗎?枉我還覺得您終於變得坦率了一些。”
就在杉感到自己的想法正在被精靈的思考模式逐漸吞噬的時候,看到了遞到面前這已經去掉了不可食用的果皮的果肉,頓時自己的思維再次回籠。
那是自己的徒弟,自己的徒弟只是用詞不當而已,難道要為了這麼一點小事處罰他不成?維茵斯說“飼養”我,怎麼就不是一種要照顧自己的另外一種表達了呢?雖然自己並不老,但孝順的徒弟想為師父“養老”,這可是守護者之中沒有的優良品質,果然自己的徒弟是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就這樣,杉又成功地完成了一次自我洗腦。
自己腦內已經完成了一次天人交戰的杉,停了下來思考維茵斯的問題,他並不想說過多的事情,但是他在將維茵斯認錯成自己師父的幻影的經歷還是令他感到了後怕:如果一直什麼都不說的話,會不會連自己都將這些事情徹底遺忘了?
最終,杉在經過慎重思考之後,憋出了一句充滿了誤會的描述:“我討厭熟肉,是因為我見到過這個世界上最優質的肉類被烤熟後的樣子,聞到過它們被烤熟後的氣味,聞到過它們被烤熟後再次被水蒸煮後的味道……自那之後,我就再也吃不進去任何做熟了的肉類。啊,如果是蛋類的話,還是沒問題的,魚肉的質感和香味也會令我感到不適,但是甲殼類的水產品完全沒問題,在身體承受不住的時候我會去尋找這些來吃,還有……”
“夠了。”維茵斯打斷了杉對食物的列舉,“所以說了這麼多,實際上您就只是挑食而已嗎?我看您還是不夠餓。”維茵斯的言語間充滿了不屑,一個教育自己絕對不可以浪費食物的人,居然在見識過更好的食物之後就變得挑食了嗎?
杉沒有反駁維茵斯,卻突然抬起頭滿眼悲傷地看了一眼維茵斯,隨後又迅速地低下頭,默默地繼續啃著果子。
沒有錯過杉的表情的維茵斯,感覺心揪了一下,他明白這樣的表情說明杉又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瞞著他了。
“您就沒有什麼想要反駁的嗎?偉大的精靈,我記憶中的師父可並不是會無緣無故挑食的人。”維茵斯問道。
杉不想告訴維茵斯任何關於過去的事情,可是猶豫了一下之後,害怕失去自我的恐懼最終戰勝了想對維茵斯隱瞞過去的想法:“你覺得……這個世界上品質最好的肉類是什麼?”
維茵斯:“嘖,居然反過來問我了,真是奇怪的問題,您難道是想向我顯擺您的見識之廣嗎?”
話是這麼說,但維茵斯還是順著杉的問題,在他的認知範圍內仔細地思考了一下對食物排行:“您是隻哪種分類?僅限動物嗎?還是包含了魔獸和魔物?是否包含了本體是獸形的種族?如果包含全部種類的話,普通的動物肉應該全部被排除在外了吧,只有人類和獸類才會優先考慮動物肉。”
“通常來說,肉中富含的魔力越多,它就越容易被更多的種族所喜愛?哪怕是對魔力最不敏感的人類的舌頭,據說也可以吃出肉類之中的魔力量不同所帶來的區別。”
“如果是從魔力的角度來考慮的話,龍族不僅天生就具有大量魔力,後天生長中也會將魔力儲存在體內,一些體型較小並且不具備變幻為人形能力和理智的龍族一直都在市場中流通,算是昂貴但容易獲取的食材。”
“嘖,像克羅利赫那種大型且具備足夠理智的龍族人,也不是不會被捕殺,大多數種族都是雜食或者食肉的,捕殺並不常見的異類沒有什麼心理負擔,而且那些本體是獸形的種族的‘人’之間就算同族相食的事情也很普遍。不過雖然龍族肉中魔力很豐富,但是它們大多數的種類的肉質都太硬了,口感上實在是無法算作品質最好的肉類。”
“雖然我沒有接觸過,但是妖族之中似乎也有很多美味的種類?之前聽柯康說過,有一些弱小又美味的妖族已經被捕殺得快要滅絕了不得不被隕星村特殊保護起來。最優質的肉類應該是它們嗎?可是我沒有接觸過,沒有嘗試過的東西真的能算作我覺得這種主觀感受裡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