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片狼藉的床褥，和滿身汙穢的杉。維茵斯起身去打來了溫水，一聲不吭地替杉清理著身體。
水換掉了一盆又一盆，維茵斯像照顧生病的孩子一樣溫柔又細心，將杉的裡裡外外全部擦拭乾淨，並換掉了髒亂的床單。
可，當維茵斯看著杉身上那些由他造成的，已經變成瘀青或者還在滲出液體的傷痕，他猶豫了。
維茵斯緊緊地握著手中那可以輕易消除這些傷痕的自己製作的恢復藥，遲遲不肯為杉塗抹。不想讓這些痕跡消失，但它們出現在精靈族完美的皮膚上又太過觸目驚心。
“老東西應該不會因為這麼一點傷口就感染吧？”
“反正師父醒來之後會自己使用魔法治療的。”
最後選擇將恢復藥收了起來，去櫃子深處翻找那些來到這個城市時，為了偽裝成人類而購買的，不會使用任何魔力的普通人類居民們使用的傷藥，在確認了還沒有過期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杉的傷口上。
“說一件好笑的事情吧，我剛來這座城市的時候，想要偽裝成人類在這裡生活，可是卻被奴隸商人們一眼認出了我不是人類。”
“那會兒我還以為自己偽裝得太差，或者這裡的人類們有什麼特殊的手段區分種族。”
“可是後來才知道，他們只是覺得我是一個長得漂亮的無依無靠的外來者，所以將異族這個帽子扣給了我，方便將我變成商品。”
“他們對待自己的同族也一樣殘忍，那些人類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無下限。但，我的手下們，冒險者行會的各位，以及這條街上的鄰居們，他們也是人類，可是他們卻從來沒有那樣的目光看待過我，跟他們接觸就像在村子中生活時一樣，很舒適。”
“我討厭操控我們的聖地的意志，所以我再也不會回到聖地去，可是我的本能還是會讓我不斷想起在聖地的生活。”
“這些溫柔的人類，緩解了我的本能對家鄉的思念。師父，我現在已經明白自己不可能成為人類，明白無論我如何偽裝終究是和他們不一樣的，但我依然無法去討厭所有人類。”
“等我把手上的事情都處理完，將那些一直幫助我的人類夥伴們都安排好之後，我去重新註冊冒險者，我們就離開這裡吧。”
“克羅利赫需要你的幫忙，所以我們先去龍島看看吧，然後再去柯康一直說著多麼多麼好的中央大陸看看。或者您想去哪裡，除了回到聖地以外，哪裡我都跟你一起去。”
“我們到再也接觸不到聖地的意志的地方去吧。”
維茵斯抓起杉的手，祈求似的抵在自己的額頭。
“我已經接受您留在我身邊了，我已經做好了重拾師徒關係的心理準備了，所以不要再欺騙我，不要再背叛我，我也不會再暗算您了，我們兩個人一起像以前那樣四處‘旅行’吧，再也不要去管那群操控著我們的精靈了。”
維茵斯收好藥瓶後，像杉抱著小時候的自己睡覺時那樣，摟著杉鑽進了被子裡。
看著杉熟睡的臉，想著那全程任自己擺佈，不會做出任何反抗的模樣，已經足夠冷靜了的維茵斯只覺得可悲。
一心想要報復杉，卻只敢對無法反抗的杉出手，現在甚至還希望杉能只看見自己一人的他，可悲。
對他來說一直高高在上，如同天空般無法超越的師父，卻因為對徒弟的信任而落於這般田地，可悲。
“師父，雖然你現在像是個抱枕一樣乖乖的很不錯，但我果然還是希望你能對我有些反應，希望你能正視我。”
“其實，我想要佔據你更多次，我還沒有報復過癮，不過算了，今天就放過你了。”
“等你醒來之後，無論是憤怒也好，失望也好，我都會承受的，求您不要再是那副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無所謂的態度了。”
“根本就沒有哪個聖地的守護者會希望怨恨自己的同族，更不會願意憎恨自己的師父，求您，不要再繼續欺騙我了，不要再瞞著我任何事情了。”
“不要再……背叛……我……了……呼……”
躺在杉的身邊，聞著杉身上混合了自己氣味的味道，維茵斯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剛剛被杉從村子裡帶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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