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將時的眉頭擰得更重,實在難以理解裡面的迂迴拉扯,更料到兒子居然還有這份本事,不過現在不是秋後算賬的時候。
整篇話本子都只用細碎的舉動來暗遞心思,內容含蓄細膩,旁人若是沒有細讀只當是隱士相交,可但凡深究便能察覺暗藏的情意,確實如淮陽王所說模糊了君子之交的尺度。
“不知太女殿下有何見解?”
怎麼也不能讓許大世子的文學創作之路中道崩殂,況且還是她起的頭。
衛迎山咳嗽一聲:“這本話本子以山野日常寄情,通篇行文清淡剋制,內裡是避世之人不與俗世風氣同流合汙的心境。”
目光掃過紙面,繼續說道:“只是分寸確實不好拿捏,世人眼界不同,淺讀只當隱士知己相交,深品方能察覺藏在細節裡的牽絆。”
“這也是它容易引發爭議的緣由,若一味將含蓄表達劃為越界士林往後行文便只剩刻板直白反倒失了文字留白的意趣,可完全不加界定又的確容易模糊君子相交的邊界。”
聽到這話許季宣不停使眼色,他已經含蓄成這樣了,再套上一層界定往後改如何創作?
衛迎山回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話鋒跟著一轉:“正因為放任無界會模糊君子之交的分寸,所以處置上更不能走向全盤禁絕的另一端,就拿眼下這本雲涯並立聽長風來說通篇寫的都是山間起居、知己相伴的光景,正文裡沒有一句逾越禮法的直白言辭。”
“往後評判這類文稿只需依照紙上實實在在寫下的內容下結論,無需把讀者自己腦補延伸的想法當作定罪依據,按這個標準行事既能留住文字留白抒情的韻味,也能把君子相交的尺度守住,不會輕易出現邊界模糊的問題。”
直白點說就是淮陽王提出管束此書是因為他自己在腦補延伸書有問題,沒有切實的依據完全可以不必搭理,今日的討論只是個形式。
汾王哪回不懂她的意思,沉默片刻:“太女所言有理,評文只憑白紙黑字,不能靠一己揣測定論,淮陽王若單憑個人觀感便要朝廷管控此書確實站不住腳。”
不愧是昭榮,輕飄飄一番話就保住了自己的創作方向,許季宣不由得鬆了口氣。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得自家父王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朝廷不管控,可此書的作者到底是藉著含蓄的行文埋下了容易遭人曲解的內容,往後但凡有心之人想要挑事,都能拿這本話本子大做文章,無端生出不少是非。”
許將時說完轉頭看著兒子:“你說本王說的可有道理?懷瑾辭客。”
“……”
“父王,我、不是……”
“什麼不是?難不成懷瑾辭客不是你?或者說是旁人幫你代筆?”
在自家父王洞悉的目光下,許季宣只能認命地承認:“確實是孩兒。”
“也就是太女殿下立身自持才沒有和你同流合汙,不然影響到她你難辭其咎!”
被稱讚為立身自持的衛迎山矜持地點點頭:“汾王莫要怪許世子,文學創作不分高低貴賤,他也是找到了自己的擅長的領域這才如此忘情。”
聽到這話許將時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看向兒子目光越發嚴肅,做下這等事居然還慫恿太女殿下為你說情,實乃全無分寸。
許季宣簡直是百口莫辯,到底為什麼他父王會覺得自己既能帶壞又能慫恿得了昭榮?為什麼不懷疑是昭榮把他引上的歧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