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把自己關在觀測站側間裡,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出門。蘇九兒每天把飯菜放在門口,隔天早上收走空碗,碗底總是乾乾淨淨。石桌上鋪滿了糯米紙卷宗,每一張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因果推演公式,紙邊用小塊寒鐵礦石壓住。他把靜默漣漪甦醒以來的所有監測資料逐幀拆解、逐條歸類,又將這些資料與礦脈初代守護者的甦醒週期做了無數次交叉比對,終於構建出一組極龐大極複雜的推演模型。
他叼著新換的狗尾巴草,把推演盤上最新一組資料投在石桌上空。歸塵正蹲在老茶樹下磨柴刀,守礦人拄著鐵柺站在旁邊。灶兒和阿潮也湊了過來。
“靜默漣漪現在的成長速度,比我之前預估的要快得多。它內部的法則絲線編織效率在甦醒後大幅提升。礦脈初代守護者從第一次主動釋放法則脈衝到完全甦醒,用了極漫長極緩慢的時間。靜默漣漪從第一次主動碰觸沉寂到正式甦醒,只用了幾天。”陸行舟的狗尾巴草在嘴角極快地晃著,眼睛極亮,“它不是普通的法則衍化現象,而是沉寂紮根茶田之後,在劈柴挑水磨刀的法則共鳴迴圈中,被極致的認真‘催化’出來的法則生命。它的成長上限,可能遠超我們之前對衍化漣漪的所有預判。”
他把模型的核心變數逐條放大:沉寂震顫的頻率、灶兒火靈脈衝的溫熱屬性、阿潮纜繩法則結的編織規律、礦脈初代守護者極古老極沉穩的地脈脈動,以及茶田裡所有野茶花根系深處極細微極穩定的法則光膜。靜默漣漪的法則結構同時融合了以上所有法則波動的特徵,它不只是沉寂的孩子,也是茶田、礦區、灶兒的火、阿潮的纜繩、守礦人極漫長極固執的守護共同孕育出來的法則生命。
守礦人拄著鐵柺,用那隻乾枯的右手極輕極慢地撫過茶樹幹裂的樹皮。礦脈初代守護者孕育時只有礦脈本身的法則泉水作伴,靜默漣漪有整片茶田、灶兒的火、阿潮的纜繩和海洋之心內部極古老極原始的法則本源共同滋養,它的成長上限註定比初代守護者更高。初代守護者是礦脈的守護者,靜默漣漪未來也許不僅僅是茶田的守護者,而是整個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的守護者。
歸塵把磨好的柴刀擱在井臺邊,讓陸行舟放手去做推演,樞紐的全部運算資源調給他,蘇九兒負責協調加密頻道的頻寬分配。推演期間各分點日常監測資料照常彙總,優先順序暫時調低。陸行舟把狗尾巴草換到另一邊嘴角,說樞紐本地伺服器的運算資源在極西熒光海納入監測網路之後已大幅提升,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那邊新增宗門的日常對接有蘇九兒盯著,他現在不缺運算資源。最遠端那幾個中繼站最近捕捉到的異常訊號,正好可以作為推演模型的邊界條件。
蘇九兒將加密頻道的頻寬分配方案逐項列出。推演期間各分點日常監測資料壓縮後按低優先順序回傳,極西海域巡查航線與古航道燈塔陣列的即時監測資料不受影響。灶兒蹲在老茶樹下,小火手上的銀白火膜極輕極柔地一閃一閃。他說最近跟靜默漣漪推手玩的時候,發現它的法則脈衝強度比以前提升了不少,推回來的力道越來越穩。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一陣子它就能主動釋放極微弱的法則脈衝了。
陸行舟在糯米紙上飛快地記下這條資料。靜默漣漪的成長速度比礦脈初代守護者快,是因為它的成長環境極豐富極多元。礦脈初代守護者幼時只有極安靜極單調的法則泉水聲作伴,靜默漣漪每天卯時聽歸塵劈柴、酉時聽歸塵磨刀,白天有灶兒的火靈脈衝和它推手玩,傍晚有阿潮的纜繩法則結給它當玩具,還有海洋之心內部極古老極原始的法則本源作搖籃曲。它的成長上限會比礦脈初代守護者更高。他已把礦脈初代守護者的完整甦醒週期數據全部匯入了推演模型,等這輪推演結束,就能給出靜默漣漪突破第一個成長臨界點的預估時間。
歸塵把觀測日誌翻到新的一頁,將陸行舟的推演計劃與蘇九兒的頻寬分配方案逐條寫下。窗外卯時的晨光正從老茶樹樹冠縫隙裡漏下來,茶田裡新一季的野茶花在晨風裡極輕極柔地搖曳著。老茶樹根系深處,靜默漣漪正用極細微極小心的力道輕輕碰著阿潮剛放在樹根邊的新繩結,極安靜極專注極認真地玩著。它還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臺極龐大極精密的推演盤逐幀分析著成長上限,它只是極單純極快樂地在茶田裡長大。明天卯時,繼續劈柴——只是這一次,劈柴的人有了一個極安靜極專注極認真的小小學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