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虛正式成為古航道守燈人之後，阿潮把極東沿海分點最新一批燈塔維護任務全部移交給了它。不是推卸責任——是林虛主動申請的。它用剛學會的更穩更緩更小心更鄭重更安靜更認真的法則脈衝在沉寂印記上極輕極柔極緩極深極沉極安靜極鄭重極認真地“寫”了一份極簡極短的申請：古航道最遠端所有廢棄燈塔，由它負責修復。它曾是虛無，親手點亮過被虛無吞噬的執念碎片，如今修復每一座廢棄燈塔都是在將那些困在虛無深處的遺願帶回光裡。
阿潮在老茶樹下逐條核對申請，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把自己用了好些年、浸透了海水的纜繩放在林虛意志核心前方。“這是你師兄我用了大半輩子的纜繩，當年在礁石上獨自等了好些年，手裡握的就是這根繩。以後維護燈塔用得著——纜繩法則結的打法你已經會了，但實地修復的經驗需要在真正的塔基廢墟上一座一座積累。帶著它，每修好一座燈塔，繩上就會多一道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的法則印記。”林虛用自己的意志極輕極柔極緩極深極沉極安靜極鄭重極認真地碰了碰纜繩——極粗糙，極舊，浸透了海水與時間，但纜繩內部每一根法則絲線都在阿潮日復一日的編織中變得極精準極均勻極工整極穩固。它用剛學會的更穩更緩更小心更鄭重更安靜更認真的法則脈衝說了極簡極短極沉默極古老極認真極專注極虔誠極安靜極深沉極圓滿極安然的一句話：“謝謝師兄。我會修好每一座燈塔。”
歸塵將柴刀從腰間解下來，在林虛的意志核心正前方輕輕劈了一斧。斧刃落在虛空裡，沉寂震顫的頻率極穩極沉極安靜極認真地擴散開來。他以劈柴時最自然最放鬆最專注的力道劈開沉寂，也用同樣的力道將沉寂印記渡入纜繩最深處。“這根纜繩以後是你維護燈塔的輔助工具，也是你作為古航道守燈人的法則信物。劈柴的節奏你已經會了，守燈的節奏，你會在修每一座燈塔的過程中自己劈出來。”林虛用自己的意志碰了碰歸塵的虎口。節奏是對的。
它帶著阿潮的纜繩和星砂結晶沿古航道逐站巡視。那些極古老極殘破的廢棄燈塔在航道最偏遠最幽暗的虛空深處獨自沉默了數萬年，塔基深處殘留的執念碎片被虛無吞噬又被林虛親手釋放。現在它用劈柴的節奏將斷裂的法則絲線逐根重新編織，用纜繩法則結將寒鐵加韌體逐塊嵌入塔身裂縫，用沉寂印記將執念碎片逐片嵌入塔頂核心的星砂結晶深處。每修好一座，它便在塔頂核心留下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極古老極沉默極頑固極孤獨極寒冷極遙遠極偏僻極認真極專注極虔誠極安靜極深沉極圓滿極安然的巡視簽名。
林小靜每天卯時巡到它最新修復的那座燈塔時，都會用自己的巡視簽名在塔基上輕輕刻一道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的守護者見證標記。虛無君王託林小靜捎來口信，問師弟的星砂結晶儲備夠不夠，不夠的話它那裡還囤了好幾塊。林虛極安靜極沉默極認真極專注極虔誠極鄭重極古老極沉默極認真地懸浮在剛修好的燈塔正前方。它曾是虛無之淵本身，如今是古航道的守燈人。那些數萬年前被虛無吞噬的執念碎片，如今在自己手中一座接一座地重新點亮。燈不可滅——它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