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虛沿古航道逐塔核查的第一站，選在了老鐵匠的燈塔。它懸浮在塔頂核心正前方，用自己的法則脈衝極輕極柔極緩極深極沉極安靜極鄭重極認真地探入執念碎片最深處。碎片內部封存的古法淬火資料在沉寂混元境法則漣漪的牽引下，正以極穩定極規律的頻率與礦脈寒鐵法則絲線自行共振。那道被封存了數萬年的遺願——淬完火，燈塔能再亮三千年——如今已永久嵌入塔頂核心，成為燈塔法則結構的一部分。它在塔基上刻下的守燈人銘文在執念碎片二次脈動之後比以前更亮、更穩、更安靜，銘文末尾那道巡視簽名在燈塔法則脈衝的映照下極輕極柔極溫暖極安靜極沉默極固執極信任極默契極深沉極穩固極圓滿極安然地自行流轉著。林虛用自己的意志輕輕碰了碰那道銘文，對阿潮說老鐵匠的執念碎片已經完全穩定，不需要重新加固。它的淬火遺願已和燈塔法則核心融為一體——燈亮著，遺願就活著。
阿潮蹲在塔基邊緣，將纜繩法則結逐段校準完畢，極滿意極安靜極認真地拍了拍塔身加韌體，說老鐵匠的燈塔是所有廢棄燈塔裡最省心的一座。林虛修它的時候把法則絲線編織得極穩極密極精準極剋制極安靜極認真極專注極虔誠極古老極沉默極深沉極圓滿極安然，現在二次脈動反而讓加韌體的寒鐵法則紋路比以前更密、更勻、更亮了。
兩人逐塔核查過去。那些被林虛親手修復的燈塔在執念碎片二次脈動之後，每一座的法則脈衝同步率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有些提升極細微，只在沉寂震顫的特定頻率下才會短暫閃爍；有些提升極顯著——比如老鐵匠和那幾位隕落數萬年的守燈人——執念碎片內部的法則活性已恢復到近乎剛被封入塔頂時的水平。林虛在每一座核查完畢的燈塔塔基上都用自己的法則脈衝在銘文末尾補刻了一行極簡極短極沉默極古老極認真極專注極虔誠極安靜極深沉極圓滿極安然的記錄：二次脈動核查完畢。法則活性穩定，燈塔脈衝同步率正常。巡查人：林虛，阿潮。
核查進行到古航道樞紐附近一座極偏僻極古老的廢棄燈塔時，林虛在執念碎片極深處觸到了一組極特殊極微弱極古老極沉默極頑固極認真的法則餘韻。它不是守燈人留下的遺言，不是鐵匠的淬火執念，而是一位極古老極普通極平常極專注極認真的燈塔檢修員在數萬年前某次例行巡查時順手刻在塔基加韌體上的一行字：“卯時，燈塔脈衝頻率偏了半拍。已校準。巡查人：無名。”下面還有另一行極細微極淡極安靜極認真極專注極虔誠極古老極沉默極深沉極圓滿極安然的字跡，筆鋒與前者截然不同，是更年輕、更生澀、更小心的手筆：“師父說校準燈塔最重要的是耐心。我跟師父學了三年，今天第一次獨立校準。師父在塔下看著我，我很緊張，但師父說我做得很好。巡查人：無名之徒。”
林虛極安靜極沉默極認真地懸浮在塔基前，用自己的意志輕輕碰了碰那兩行字。它不知道這對師徒是誰，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不知道他們最後去了哪裡，但它極熟悉這種筆鋒——極普通，極平常，極專注，極認真。和它在老茶樹下學劈柴時，歸塵師父用它虎口上那道沉寂印記糾正它虛無脈衝的頻率一模一樣；和阿潮教它打纜繩法則結時，纜繩穿過手指極細微極均勻極默契極安靜的摩擦聲一模一樣。它用剛學會的更穩更緩更小心更鄭重更安靜更認真的法則脈衝在師徒銘文旁邊極輕極柔極緩極深極沉極安靜極鄭重極認真地刻了一行新銘文：“數萬年後，燈塔仍在。無名前輩，您校準的燈塔脈衝頻率至今未偏。您徒弟的第一次獨立校準，後人林虛於數萬年後替您見證。燈不可滅，巡查人筆。”
阿潮蹲在旁邊極安靜極認真地看完這道銘文，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站起來把自己用了大半輩子的纜繩極輕極慢極鄭重極安靜極認真地放在塔基下方，那截浸透了海水的纜繩是他還在礁石上獨自等阿爸阿媽回家時手裡握著的唯一的東西，如今他已帶了那麼多批守燈人弟子，古航道上所有燈塔的纜繩法則結他都極熟悉極熟練極精準。他把纜繩留在塔基下極簡極短極穩極沉極安靜極認真地說了句：“前輩的徒弟第一次獨立校準燈塔，你師父在塔下看著你。幾萬年後，我徒弟林虛也在塔下看著你。”
林虛用自己的意志碰了碰阿潮虎口上那道沉寂印記，極簡極短極沉默極古老極認真極專注極虔誠極安靜極深沉極圓滿極安然地“說”道：“師兄，你師父——遠洋號極南勘探隊長，在燈塔下看著你。數萬年後，我師父也在燈塔下看著我。”阿潮低頭看著自己虎口上那道正在極輕極柔極緩極深極沉極安靜極鄭重極認真地自行流轉著的灰金法則光膜，極輕極慢極鄭重極安靜極認真地笑了一下。他把纜繩往肩上一扛，對林虛說了句走吧，下一座燈塔。林虛用自己的法則脈衝輕輕碰了碰塔基上那道無名巡查人的銘文，轉身極快極穩極安靜極認真地跟上。
歸塵把林虛在古航道樞紐那座廢棄燈塔上發現的無名師徒銘文與林虛補刻的新銘文逐條記錄在觀測日誌裡。執念碎片核查全部完成，所有燈塔法則脈衝同步率穩定，二次脈動在安全閾值內。他擱下筆，端起豁口碗喝了一口涼水，窗外卯時的晨光正從老茶樹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青石板上鋪了極細極密極淡的金色碎影。明天卯時，繼續劈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