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黑暗裡漂了很久。久到時雨又睡著了,混沌子也睡著了。久到阿英又添了一根柴,鍋裡的湯又咕嘟咕嘟地冒起泡來。船頭那四塊石頭還亮著,淡金色的光照著前面。前面什麼都沒有,只有黑。但混沌子知道路在哪兒。它沒睡,蹲在船頭,看著那些石頭。石頭亮著,不閃,就是亮著。它看著它們,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摸了摸那塊最小的——在太一遺蛻門口撿的那塊。石頭是溫的,像人的皮膚。它把手縮回來。“快了。”
時雨醒了,揉揉眼睛。“快到了?”
混沌子說:“快到了。父神要進去的地方。”
時雨說:“什麼地方?”
混沌子說:“神殿最深處。太一之源留下的東西,在那兒。等了很久了。等父神來拿。”
時雨站起來,走到林昊面前。林昊正站在船頭,看著前面。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著她。“怎麼了?”
時雨說:“混沌子說,你要去拿東西。”
林昊說:“嗯。太一之源留下的東西。拿到了,混沌之道就圓滿了。”
時雨說:“圓滿之後呢?”
林昊想了想。“圓滿之後,就不缺了。不缺了,就不用再找了。不找了,就能安心過日子。”
時雨點點頭。她跑回船頭,蹲在混沌子旁邊。“混沌子,父神拿到了東西,就能安心過日子了。”
混沌子說:“嗯。安心過日子。喝湯,看花,等葉子落,等花再開。反反覆覆。”
時雨笑了。她看著前面,前面還是黑的,但黑裡有光,很弱,很淡,像快滅了的燈。那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近了,看清了。不是燈,是殿。很小,比之前那座殿小得多。灰撲撲的,門開著,裡面很黑。船漂進去,停在殿中間,不動了。那四塊石頭暗了一下,又亮了。光照著殿,殿裡是空的。什麼都沒有。但地上有一個洞,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下去。洞裡透出光來,淡金色的,溫溫的。
林昊站在洞口,看著那光。“我下去。”
時雨說:“我跟你去。”
林昊說:“不行。只能一個人去。”
時雨看著他。看了一會兒。“那你快點上來。”
林昊說:“好。”他跳下去。光吞了他。人不見了。
時雨蹲在洞口,看著那光。光很亮,亮得她眼睛發酸。但她沒閉眼,就那麼看著。看著看著,那光變了。不是變暗,是變“透”。像水,能看見裡面的東西。光裡有一個人,是林昊。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什麼也沒有。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風,沒有聲音。他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一個東西。很小,比拳頭還小一點,灰撲撲的。混沌本源完整碎片。它懸在半空,不亮,就是灰著。林昊看著它,它也在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把它拿起來。放在手心裡。它亮了,很亮,亮得刺眼。光照著他,照著他的手,照著他的臉。他站在那光裡,一動不動。
光越來越亮,亮得時雨睜不開眼了。她用手擋著眼睛,從指縫裡往外看。光裡的林昊變了。不是外表變了,是氣質變了。以前他站在那兒,像一棵樹,根扎得很深,風吹不動。現在也像樹,但根不是紮在地裡,是紮在虛空裡。哪兒都能扎,哪兒都能活。他站在那光裡,渾身都在發光。不是以前那種青灰色的光,是淡金色的,溫溫的,像阿英的燈。
時雨看著那光。“林昊哥哥,你圓滿了?”
林昊在光裡聽見了,轉過頭,看著她。“圓滿了。”他笑了。他伸出手,把那個碎片揣進懷裡。和那朵乾花、那片幹葉子、那枚裂了三道縫的玉簡放在一起。它在那兒亮著,溫溫的。
光暗了。洞也合上了。林昊站在殿中間,看著那些人。阿英,時雨,混沌子,冷凝霜,靈希,艾爾莎,雲芊芊,星璇,烈無雙,赤霄,寒夜,玄璣子,無妄,湯。都看著他。他看了一圈。“拿到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還有光,很淡,不刺眼。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握緊,又鬆開。“圓滿了。”
時雨跑過來,拉著他的手。“林昊哥哥,你變了。”
林昊說:“變了嗎?”
時雨說:“變了。以前你站著,像一棵樹。現在也像樹,但根不是紮在地裡,是紮在虛空裡。哪兒都能扎,哪兒都能活。”
林昊看著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像那四塊石頭。他看了一會兒。“你長大了。”
時雨說:“長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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