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劍的劍鋒還插在天劍石裡。第七式“歸無”的劍意尚未完全散盡，劍身仍在極細微極沉悶地嗡鳴，他握劍的手指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無法完全掌控這把劍。歸無是天劍九式中最特殊的一式，前六式無論破虛斬念斷空滅影碎界焚天，每一式都有明確的法則攻擊屬性，唯獨歸無沒有——歸無的劍意不是攻擊，是迴歸。將劍意沉入天劍石深處，與歷代老祖留下的劍意共鳴，以自身法則修為為引，喚醒天劍石中最古老、最強大的劍意加持己身。這一式的威力取決於施劍者能喚醒多少層劍意，以及被喚醒的劍意是否願意回應。公孫劍修煉歸無數年，從未像今天這樣感應到如此強烈、如此古老的劍意共鳴。整座論道臺都在震顫，天劍石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回應他的劍意——但不是歷代老祖的劍意，而是更古老、更沉重、更黑暗的東西。
歸塵的灰金絲線在觸及歸無劍意的瞬間便探入了天劍石深處。臺基下方極深極暗的封印空間裡，一道通體由極古老極複雜的法則鎖鏈編織而成的封印正在劇烈震顫。鎖鏈表面刻滿了混沌遺族的封印紋路，紋路結構與枯骨林石碑、熔爐廢墟封印完全同源，但強度遠超之前兩道鎖鏈之和——它是九道鎖鏈中封印結構最複雜、最不穩定的一道。公孫劍的歸無劍意無意中觸發了鎖鏈內部的法則共鳴，封印正在從內部加速甦醒。灰黑法則殘渣從臺基裂縫中極細極密地湧出，每一縷殘渣都裹挾著極古老極怨毒的法則汙染。天劍石表面歷代老祖的劍意在觸及殘渣的瞬間被汙染了最淺層的一小片，受汙染的劍意沒有消散，而是極其痛苦地扭曲了方向，將劍鋒轉向臺下正驚慌失措的天劍門弟子。
公孫劍沒有任何猶豫。他將歸無劍意從鎖鏈上強行收回，長劍反撩自下而上劈出一道極薄極利的銀白劍弧，以第四式滅影的極速將被汙染的那一小片劍意從本體上精準剝離。剝離的劍意碎片在空中被劍弧斬成極細極淡的法則光屑，但臺下已有前排弟子被劍意碎片擦過衣袍，衣袍表面的法則防護層被瞬間割裂，皮膚上滲出極細極密的血珠。傷得不重，但恐慌在人群中炸開了鍋。“論道臺出事了！”“劍意怎麼會反過來攻擊本門弟子？”“地下有東西在動！”“快通知長老！”
歸塵橫刀身前，灰金絲線從指尖分作多股同時探入地下。第一股絲線鎖定了鎖鏈封印的核心節點，封印結構比枯骨林石碑更復雜，比熔爐廢墟封印更不穩定。公孫劍的歸無劍意在無意中充當了啟用封印的鑰匙，鎖鏈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從沉睡狀態轉入甦醒狀態，而甦醒後第一件事就是釋放法則汙染。第二股絲線探入鎖鏈外圍正在擴散的汙染源，汙染源的法則屬性與野茶樹枯死前根系深處的法則殘片完全一致。億界所有修士丹田裡的灰色薄膜、觀測站後山枯死數百年的野茶林、碎石宗歷代弟子被壓制的法則之力，它們都是同一套法則體系下的受害者。第三股絲線在封印核心最深處觸到了一枚極古老、極黯淡、但仍在極其緩慢搏動的法則殘片。殘片內部封存的是混沌遺族第三位實驗者的最後一段殘念——不是完整的意識，只是一段極其零碎、極其痛苦的記憶碎片。被封印撕裂的血肉、被法則鎖鏈抽離的本源、被封入封印核心時撕心裂肺的慘叫——他在被封印前的最後一刻，將自己的血肉與法則本源全部獻祭給了這道鎖鏈，鎖鏈因此變得比任何一道都更不穩定、更具汙染性。
歸塵將絲線從殘念中收回，在神識中對公孫劍說了一句話——臺下有你一個師弟剛才被劍意碎片割傷了手臂，傷口裡有法則殘渣正在往經脈裡滲，不處理的話他以後再也無法感氣。我是來劈鎖鏈的，你幫我劈開臺基的隔離層，不讓鎖鏈汙染擴散。你師父來了我跟他論道，你師兄弟的命你能不能做主？公孫劍握劍的手指不再發抖。他將長劍從歸無劍意的餘韻中抽出，劍鋒朝天一指，聲音穿透恐慌的人群：“天劍門弟子聽令！核心弟子隨我結劍陣，封鎖論道臺四周，任何人不得靠近！外門弟子帶傷員撤出劍池廣場，通知長老殿開啟劍閣防護大陣！從現在起論道臺由我接管，一切後果我一人承擔！”他轉身面對歸塵，將長劍橫在身前，“臺基的隔離層我來劈，鎖鏈你來斬。但你欠我一個解釋——地下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它能反過來控制我的劍意。”
“混沌遺族第三道法則鎖鏈。”歸塵將柴刀從身側提起，刀鋒上灰金法則光膜在劍池水光裡一閃，極穩極沉，“你的歸無劍意本身沒有問題，問題是這道鎖鏈的封印結構比你想象的更脆弱，任何與它同頻的法則波動都會觸發鏈式共鳴。你的劍意沒有反過來攻擊你，是鎖鏈釋放的法則汙染暫時扭曲了劍意的方向。劈開它，你的歸無就不會再被幹擾。”他說完走到公孫劍身側，舉起柴刀對準正前方臺基裂縫最深處。公孫劍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第八式劍意雛形第一次完整地灌注於劍鋒之上。一劍斬下，劍意化作一道極亮極薄的銀白隔離層，將論道臺正中央的臺基完整剖開。剖開的斷口處極濃極暗的灰黑法則殘渣如決堤般狂湧而出，歸塵的柴刀在同一瞬間劈下。刀鋒與封印核心碰撞時整座論道臺劇烈一震，湧出的法則殘渣被刀鋒上炸開的灰金法則光膜全部兜住。灰金絲線精準刺入封印核心最深處，一刀劈斷了那道燃燒了數萬年的法則鎖鏈。（第2599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