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在觀測站住下來的頭幾天，哪裡也沒去。他把側間的石桌清理乾淨，將帶來的糯米紙卷宗逐張攤開，按西南禁區異常訊號的時間戳排列成極長極密的一整條因果時間軸。監測陣上的法則波動曲線被蘇九兒同步投影在石桌正上方，與推演盤上的因果線逐幀重疊——兩組來源不同、邏輯體系不同的資料，在共振節點上竟然嚴絲合縫地對齊了。
蘇九兒端著銅鑼靠在門框上，盯著那些對齊的節點看了很久，說這批資料如果交給聯盟總部稽核，至少需要幾個資深觀測員逐幀比對才能出結論。陸行舟用了幾天時間，靠一臺推演盤和一堆糯米紙，就完成了同樣的工作。
陸行舟把嘴角那根狗尾巴草換到另一邊，含糊地應了一聲。他不是刻意要快，是這批資料裡有個極隱晦極反常的規律，從他拿到第一幀因果殘片時就隱隱覺得不對——西南禁區異常訊號的甦醒頻率，與憶界各地法則環境復甦速率之間存在極穩定的正相關性。這本身不算異常，封印斷裂後法則復甦，自然會帶動沉睡的古老遺蹟甦醒。但真正讓他眉頭緊鎖的，是另一組同步浮現的次級因果線。
這些次級因果線極細極密，藏匿在主因果線的噪聲層之下。它們不直接作用於異常訊號，而是沿著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的各個節點，悄無聲息地往憶界各地蔓延。有些支線指向散修聚集區，有些指向北域礦區，有些甚至指向枯骨林分點和南疆分點，所有次級因果線的邏輯核心都指向同一個推論：西南禁區異常訊號的甦醒不是獨立事件，它正透過某種極古老極隱晦的法則共鳴機制，與憶界各地已復甦的法則環境產生互動。這種互動極緩慢極細微，目前還遠不足以觸發監測陣的預警閾值，但它的擴散路徑恰好與柴門分點在憶界各地的分佈網路完全重疊。
蘇九兒放下銅鑼，走到石桌前俯身細看那些次級因果線的走向，聲音壓低了幾分：“你的意思是，西南禁區那個東西，正在透過法則復甦的網路感知整個憶界？”陸行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把那根狗尾巴草從嘴裡拿下來，用草穗輕輕點了點其中一條最細最淡的因果線——那條支線指向觀測站後山的野茶林。他把韓石叫來，讓韓石坐在老茶樹下劈了一根柴，自己將因果推演盤對準老茶樹根系深處的法則殘片。斧刃與木柴碰撞的瞬間，推演盤上那條指向野茶林的次級因果線極輕微極短暫地跳動了一下，幅度極細極微，但方向極其明確——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回應。野茶林的法則共鳴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對西南禁區的異常訊號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回應。
陸行舟收起推演盤，說野茶林是憶界所有復甦靈植中與元初法則共鳴最深的，根系深處埋著混沌遺族最後一位實驗者的殘念碎片，還種著歸塵親手嵌入的初代族長理念印記殘片。如果西南禁區那個東西能透過法則復甦網路與野茶林產生互動，說明它的法則屬性與元初法則之間存在某種極古老極原始的同源性——不是混沌遺族，是比混沌遺族更早的、在元初法則尚未被定義之前就已存在的某種原始法則殘留。他把推演盤上的次級因果線走向與鐵心蘭的商會物流網路做了交叉比對，發現次級因果線擴散的節點與跨界靈材調配的樞紐位置存在極高重合度，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在為憶界修行界提供便利的同時，也在無意中充當了西南禁區異常訊號向外擴散的傳導媒介。
歸塵將柴刀擱在磨石邊，看著陸行舟推演盤上那組正逐幀蔓延的次級因果線，問了三個問題：還有多久？影響範圍多大？能不能切斷？陸行舟說按當前擴散速率推算，次級因果線從觀測站蔓延到最遠的極東沿海分點，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目前次級因果線的強度還極弱，對各地法則環境的影響微乎其微，暫時不需要主動干預。切斷通道需要找到西南禁區異常訊號在跨界監測共享網路中的共振節點，用灰金絲線在節點處佈設極細極密的法則屏障，在不影響正常資料傳輸的前提下阻斷次級因果線的傳導路徑。蘇九兒在旁邊補充道，加密頻道的資料對接協議本身就包含了法則干擾的應急處理條款，只要找到共振節點，切斷通道在技術上不存在障礙。
歸塵將柴刀別回腰間，做出了決定：陸行舟繼續深化推演，把次級因果線的擴散路徑與柴門分點、商會物流樞紐、監測網路節點的重合座標逐條標註出來；蘇九兒配合陸行舟，在加密頻道里對所有重合節點做逐幀掃描，找出西南禁區異常訊號在跨界監測共享網路中的共振節點；石破天通知所有分點，加強各地法則環境變化的監測頻次，任何異常波動直接上報；韓石和江聞留守觀測站，繼續劈柴、挑水、磨刀，同時協助宋姨監測野茶林法則共鳴的即時變化。
陸行舟重新叼起狗尾巴草，將推演盤上的資料逐幀匯入加密頻道。蘇九兒在旁邊校準監測陣，銅鑼面那圈古老紋路在共振節點的逐幀掃描中極淡極柔地一亮一滅。窗外後山坡茶田裡，韓石正蹲在老茶樹下劈今天沒劈完的柴，斧刃與木柴碰撞的悶響極穩極沉。野茶林新芽上的灰金法則光膜在暮色裡極輕極柔地一閃一閃，與西南禁區方向的法則波動恰好同步。歸塵將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翻開觀測日誌寫下：西南禁區異常訊號次級因果線擴散路徑已鎖定，共振節點正在逐幀掃描中。元初法則與原始法則殘留之間的同源性，或將成為下一步勘探的關鍵線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