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有些奇怪，苗苗自小話不多，但這兩年跟著家裡忙活，人也開朗了不少，很少見她這般魂不守舍。
“怎麼了苗苗？”林桑放輕了聲音，“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可是在鋪子裡，或者在外面，有人欺負你了？說出來，讓你姐夫去給你出氣。”
林苗抬起頭，連忙搖頭：“沒有，長姐，我沒事，沒人欺負我，”她頓了頓，似乎下定了決心，放下勺子，抬眼看向林桑，小臉上滿是認真，“就是……有件事，我猶豫了好久了，想來找你聊聊。”
林桑見她鄭重，也正了神色，溫聲道：“有什麼話你就說，看給你糾結的，咱們是親姐妹，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林苗抬眼，看了看正含笑望著她們的趙嬤嬤，又看了看旁邊安靜繡花的茵茵，欲言又止。
林桑好笑，明白了她的顧忌，便對趙嬤嬤道：“嬤嬤，勞煩你帶茵茵去你屋裡歇歇，吃點果子，我跟苗苗說會兒話。”
趙嬤嬤會意，笑眯眯地應了，牽起茵茵的小手：“茵茵乖，跟嬤嬤去，嬤嬤那兒有甜甜的蜜棗，”茵茵懂事地放下針線，跟著趙嬤嬤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姐妹二人，林桑看著她：“現在可以說了吧？”
林苗深吸一口氣，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將那日姐夫周悍去碼頭食鋪說起要開成衣鋪子、桂花嬸子想送兩個女兒來做學徒的事，又說了一遍，末了，聲音雖輕卻清晰：“長姐，既然春妮和秋霞都可以來，那……那我，也想到這邊來。”
林桑微微一愣，有些意外：“你現在在食鋪不好嗎？娘和我婆母都在那邊，一家人在一起，也能照應你。”
林苗搖搖頭，眼神里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清醒和苦惱：“食鋪是挺好，可……我做飯不如杏兒姐有天賦，也不像她那樣會研究新吃食，二哥每天下學回來，也會抽空教我跟大哥認字、算數，我覺得我學得也就一般，字認得些，賬目也能看個大概，可遠不如蘇大哥那樣能獨當一面，管起鋪子的賬目來。
所以，我在食鋪，也就是跟在娘和周大娘身後，洗洗碗碟，擦擦桌子，端端盤子遞遞碗，打打下手。”
她抬起頭，看著林桑，眼裡有光，也有渴望：“長姐，你看你跟著姐夫，都開了這麼多鋪子了，能幹又有主意，二哥現在在書院唸書，學問也好，日後肯定不能差了，還有大哥，現在也是食鋪的主力，踏實肯幹，還要娶小滿姐這麼好的娘子。
家裡的孩子，現在只有我……還跟在孃親身後端盤子遞碗，我也想……自己學一門手藝，不用多厲害，但最起碼，日後能養活自己，我不想一首這麼碌碌無為，好像……好像我的將來，一眼就能看到頭了。”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更低了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也怕……怕以後像杏兒姐以前那樣，找個婆家不如意，自己立不起來，就只能任人拿捏。
杏兒姐是運氣好，自己熬出來了，還遇到了蘇大哥，可我也怕過那樣的日子，也怕遇到那樣的人，長姐，我也想變得像你，像小滿姐這樣厲害，有本事，日後……不用仰人鼻息。”
林桑靜靜地聽著妹妹這番幾乎不像是十歲孩子能說出的話，心中震動不己。
她看著妹妹尚顯稚嫩卻寫滿認真和忐忑的臉龐，忽然清晰地意識到，她眼中的小妹妹，真的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
不再是需要她時時護在身後、只知溫飽的孩童，而是開始思考自己的處境、規劃自己的未來，有了獨立的意識和渴望，這感覺，欣慰遠大於驚訝。
弟弟妹妹們，都在各自的道路上，一點點抽枝展葉，努力生長。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林苗的手背，臉上露出溫和又帶著點驕傲的笑容：“不錯嘛，看來跟著你二哥沒少用功，現在都會用‘碌碌無為’、‘仰人鼻息’這樣的詞兒了。”
林苗被姐姐打趣，有些不好意思，臉微微紅了：“哎呀長姐，你就別笑話我了。”
“不是笑話，是誇你呢，”林桑正色道，“苗苗，你的想法很好，女人家，不管什麼時候，自己能立起來，才是最大的倚仗，日後不管遇到什麼境遇，腰桿子都能硬幾分，你想學手藝，這是好事，姐姐支援你。”
林苗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是灑進了星子。
“但是，”林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學刺繡、學制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一根針一根線，都是功夫，需要極大的韌性和耐心。
而且，既然你是來學手藝的，就不能因為你是我的妹妹，就壞了鋪子的規矩，你得跟春妮、秋霞一樣，都是小學徒，從最基礎的雜活做起，打掃、理線、遞東西，甚至給師父們打下手、跑腿，都要做，沒有特殊對待，可能做到？”
林苗沒有絲毫猶豫，用力點頭，眼神堅定：“我能做到！長姐，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做雜活，只要讓我學，我一定用心！”
看著妹妹眼中那份純粹的決心，林桑心中微軟，點頭道：“好，娘那邊，到時候我去幫你說，不過你自己也得有心理準備，學手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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