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日頭西斜,一切都收拾妥當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原本有些雜亂的院子變得乾乾淨淨,柴火碼放整齊,水缸滿溢,屋內的傢俱器物也各歸其位,擦拭得一塵不染,連窗戶紙都顯得透亮了許多。
王氏環視著煥然一新的家,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虎著臉對幾個孩子說道:“都給我聽好了!從今天開始,誰要是再把這屋裡院裡弄得亂七八糟,就自覺往堂屋那個木箱子裡放十文錢!”
“十文錢?!”林松第一個跳起來,捂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其實就是個小布包),“娘!這也太多了!”
連林柏都面露難色。
林苗更是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王氏哼了一聲:“知道多就都給我仔細點!誰弄亂了誰放,絕不姑息!”
孩子們紛紛保證絕對遵守規矩。
接著,王氏又轉向林老大,安排道:“他爹,明天你帶著柏哥兒去鎮上採購,周家上門,咱們招待也得像樣,茶葉得買一些,酒也要備上兩壺,糖果、乾果(紅棗、花生、桂圓、蓮子這些寓意好的)都不能少。再去割幾斤肉,買條魚,買點豆腐、青菜,明天中午得留飯。”
林老大點頭應下:“行,我曉得了。”
一家人簡單吃了晚飯,就著屋裡新添的、燒得旺旺的炭火,都覺得渾身暖融融的,帶著對明日的期待和忙碌後的疲憊,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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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空竟紛紛揚揚地飄起了細碎的雪花,王氏看著天色,心裡有些擔憂,催促著林老大和林柏:“趕緊去,買齊了就回來!路上滑,李老伯的牛車今天肯定也不願意多等!” 細細一番叮囑目送父子倆離開。
而周家這邊,東西早己在前一日就採買齊全,周大娘正在堂屋裡,一樣一樣地仔細整理,臉上帶著鄭重的喜悅。
十六兩用紅紙封好的聘金、上好的茶葉、西色乾果、兩壇酒、一對活雞、一對大鯉魚、一大刀豬肉、八斤聘餅、給林桑和林家弟妹們的布匹尺頭,以及那對用紅布包好的銀鐲子……每一樣都被她貼上小小的紅紙剪成的“囍”字,顯得格外喜慶。
看著窗外開始飄雪,周大娘有些擔心:“悍兒,這下雪了,路怕是不好走……”
周悍正在檢查昨日裝好的車棚,聞言抬頭看了看天:“娘,沒事。這是初冬的頭場雪,下不大的,地上積不住,有這車棚,東西也淋不著。”
他拍了拍結實的油布車棚,“明天一早,再把您買的那對大紅花綁在牛角上和車轅上,咱們風風光光地去林家。”
周大娘點點頭,卻又想起一事,臉上露出些許猶豫:“悍兒,還有一樁……娘想著,人家提親,一般男方家裡都得有宗族裡德高望重的長輩跟著,才顯得重視,咱家……要不,娘拿點東西,去請你三叔公?他畢竟是咱周家族裡如今最年長的……”
周悍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腦海中閃過一些不甚愉快的回憶。
他十二歲喪父後,族裡那些所謂的叔伯,非但沒有幫襯他們這孤兒寡母,反而欺他年幼,母親柔弱,幾次三番想方設法要霸佔他家那幾畝賴以活命的田地。
那時起,他就不得不掄起比自己還高的鋤頭,用尚且單薄卻異常兇狠的身軀,一次次擋在母親前面,為此沒少跟人打架,身上也添了不少傷疤,這才勉強守住了家業,卻也落下了“混不吝”、“痞子”的惡名。
那些族人,何曾有過半分親情?
他語氣冷淡卻堅定:“不必了,娘,我們早就自立門戶,與他們沒什麼往來,林家知道我們的情況,他們不會介意這些虛禮。”
周大娘聽兒子這麼說,想起往事心裡也發堵,便不再糾結:“也是,娘也不愛去看他們的臉色!只要親家不介意,那都不是事兒!” 她轉而說道,“你快去把牛車再擺弄一下,確保明天萬無一失,弄完了進屋試試娘給你新做的那身衣裳,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趕緊給你改改。”
周悍應了一聲,轉身去院子裡最後檢查牛車和車棚的牢固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