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柱進了屋,屋裡光線昏暗,只點著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搖搖晃晃,王大山媳婦高氏正坐在炕邊納鞋底,見王二柱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二叔怎麼這時候回來了?”王大山隨口問道,從鍋裡舀了碗稀粥遞給王二柱,“家裡就剩這個了。”
王二柱接過粥,也不嫌棄,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抹了抹嘴,這才壓低聲音道:“大山,我問你個事兒——你妹妹王杏兒,是不是在碼頭林家食鋪幫工?”
王大山一聽“杏兒”兩個字,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啐了一口:“提那個喪門星做什麼?是不是那臭丫頭在鎮上惹事了?”
他語氣不善,“我跟你說啊二叔,不用來通知我們,她早就自立門戶,跟我們王家沒關係了,她的事情,愛怎麼著怎麼著,別牽扯我們!”
高氏這時也抬起頭,尖著嗓子道:“就是!那死丫頭被休回家,在家裡白吃白喝那麼久,後來拍拍屁股走了,一年就給一兩銀子養老錢,打發叫花子呢!這種妹子,我們可高攀不起!”
王二柱一聽,一拍大腿,聲音都提高了:“哎呦!你們家人真是……糊塗啊!”
王大山和高氏都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
王二柱湊近些,壓著嗓子,卻掩不住話裡的急切:“放著那麼個寶貝妹子不守好了,還不認這門親?你們家現在是抱上金山銀山了,看不上這點好處了?”
高氏耳朵尖,聽到“好處”兩個字,鞋底也不納了,往前湊了湊:“二叔,你這話是啥意思?什麼叫寶貝?就王杏兒那個小賤人也能算得上是寶貝?她沒把自己餓死都不錯了!還好處?她能有什麼好處?”
王二柱看著這對夫妻愚鈍的樣子,又急又氣,聲音都抖了:“哎呀!原來你們到現在還不知道?杏兒現在有錢了!不僅日日穿金戴銀的!如今還要嫁人了!聽說那男人還是個秀才,跟著周悍幹,發財了呢!”
“什麼?!”王大山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銅鈴大,“二叔,真的假的?”
高氏也驚得張大了嘴,手裡的鞋底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那還有假?!”王二柱一拍桌子,“要不我何必大冷天的,連夜跑回來給你們報信?你們是沒看見杏兒現在那模樣——穿的戴的,跟那大戶人家的小姐似的!要不是他們喊她杏兒,我都沒敢認!那張臉現在白白淨淨,那皮膚、那身段養的……嘖嘖。”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又補充道:“高氏,你是不知道,杏兒現在可比當年剛回家時水靈多了,要是當初她是這副模樣被那趙富貴看見,你以為趙富貴能那麼輕易把事了了?怕是不知道能鬧成什麼樣子呢!”
高氏一聽這話,心裡那股火“噌”地就燒起來了。
好啊!這個小賤人!在外面穿金戴銀,吃香喝辣,回來就給她哭窮!一年一兩銀子?打發要飯的呢!
她“嚯”地站起來,叉著腰,聲音尖利:“王大山!聽見沒有?你妹子現在發達了!要嫁人了!家裡爹孃還沒死呢,她居然不告訴我們?這是想揹著我們把聘禮私吞了?!”
王大山也反應過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家裡養她一場,她居然這麼不知道感恩!”
高氏眼珠子一轉,己經開始算計:“既然要成親,聘禮必須給我們帶回來!最少……最少三十兩!少了這個數,咱們可不能答應!還有,杏兒現在有錢了,一年一兩銀子的養老錢?呸!想得美!以後每個月都得給!最少……最少五百文!”
王大山點頭,咬牙切齒:“對!明天我們就去鎮上!我倒要看看,她敢不認我們這門親!”
王二柱在一旁聽著,心裡暗暗得意,他這趟沒白跑——王家要是從杏兒那兒弄到錢,少不了他的好處。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著三人算計的臉。
———
翌日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高氏就催著王大山去叫爹孃。
“王杏兒那個小賤人,居然敢自己跟人傢俬定終身,這是絲毫不把長輩放在眼裡!”高氏一邊往臉上抹著劣質的胭脂,一邊咬牙切齒,“今天必須給個說法!要聘禮,要銀子!不能便宜了她!”
王大山去正屋叫醒了爹孃,王老栓和王張氏聽了兒子的話,起初聽說杏兒要成婚了,王張氏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慰——女兒終於又找到依靠了。
但當聽到兒媳婦的算計時,王張氏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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