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貨行有了李大山兄弟倆幫忙，周悍去鋪子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
他每天只在半上午過去一趟，看看賬本，查查庫存，跟秦驍說幾句話，待不到一個時辰就往回走。
只要賬目清楚，皮子收得順利，價格公道，他就放心交給秦驍處理。
這也算是有意鍛鍊——以秦驍的能力和品性，日後肩上的責任只會更重，不能總靠他盯著。
李大山和李大河兄弟倆在鋪子裡漸漸穩定下來，但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兩人都是在村裡土生土長的莊稼漢，雖然以前跟著村裡一個老秀才認過幾個字，能寫自己的名字，能看懂簡單的數目，但要當鋪子夥計、記賬算賬，這點底子遠遠不夠。
第一次收皮子時，李大山接過獵戶遞來的三張兔皮，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三張……一張三百三十文……三三九百文……再加九十文……”一邊算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去開錢匣，差點把銅錢撒一地。
李大河更憨些，力氣大，搬貨卸貨是一把好手，但遇到要算賬的場合，就悶著頭不說話，眼睛盯著賬本上的字，像看天書。
好在兩人都肯學，也踏實，秦驍教得耐心，從最簡單的記賬符號教起，每日收了什麼皮子、多少張、多少錢，一筆一筆帶著他們記。
算盤也教，雖然兄弟倆撥得笨拙，但至少知道怎麼用了。
“大山嘴皮子利索，適合在前面招呼客人，大河力氣大，搬貨理貨少不了他，”秦驍私下跟周悍說，“認字算賬得慢慢來，急不得，眼下鋪子裡這些賬，我先記著。”
周悍點頭：“不急，人踏實就好，本事可以慢慢練。”
鋪子從開業到現在，生意確實不錯。
許是收購價格公道，許是位置顯眼，來賣皮子的獵戶明顯比之前在雜貨鋪時多了許多，皮子的品質也更好——厚實的羊皮、毛色油亮的狐狸皮、完整的狼皮，甚至還有幾張稀罕的貂皮。
至於往外賣，倒不多，周悍心裡有數——鎮上賣皮子，價格上不去，不如全收起來，等明年開春，讓秦驍帶車隊運去涼州，找劉掌櫃倒賣，那才是真正來錢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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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進了冬月，年關將近，鎮上一天比一天熱鬧。
雜貨鋪裡，所有過年要用的喜慶物件都擺上了貨架——紅紙、窗花、炮仗、年畫、紅燭、糖瓜……琳琅滿目，擺得滿滿當當。
去年這時候，鋪子裡的對聯都是蘇文瑾寫的，他字好，兩人合夥，一個寫一個賣，倒也能小掙一筆。
但今年蘇文瑾忙著畫新畫本子——他想趕在下次去涼州之前，畫一本新的畫本，所以實在抽不出空。
周悍也不為難他，首接去了市集，找了個擺攤寫信的老書生。
老書生姓陳，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在街角支張破桌子，靠給人寫家書、寫狀紙餬口。
見周悍來請他寫對聯，還要寫幾百副，老書生激動得手都抖了。
“周老闆放心……小老兒一定盡心寫……”他鋪開紅紙，研墨提筆，手腕沉穩，一個個端正的楷字落在紙上。
“生意興隆通西海，財源茂盛達三江”——這是送給鋪子門口要貼的。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這是送給周悍家裡正房門上的。
一副副對聯寫下來，老書生寫得額頭冒汗，卻一絲不苟。
周悍站在旁邊看著，等寫完了，拿起來看了看，自己工整寓意好，於是拿出訂銀，先讓他寫兩天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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