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道:“新人跪別父母——”
林柏小心地將小滿放下,扶著她一起跪下給岳父岳母敬茶,又朝著陳木匠夫婦磕了三個頭。
小滿的聲音從蓋頭下傳來,帶著哽咽:“爹,娘……女兒出嫁了……日後定會常回來看你們……”
陳嬸子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下來,上前扶起女兒,又扶起女婿:“好……好……你們好好的……娘就高興……”
陳木匠也抹了把臉,用力拍了拍林柏的肩:“柏哥兒,交給你了。”
該出門了,按照規矩,新娘子要由兄弟背出門,但小滿是獨女,沒有兄弟。
林柏這時卻再次俯身,一把將小滿穩穩抱起來,朗聲道:“岳父,岳母,小滿沒有兄弟,從今往後,我就是她最大的依靠,我抱她出門,抱她回家。”
這話說得樸實,卻擲地有聲,院子裡的人都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叫好聲。
陳家夫婦看著女婿堅實的身影,看著女兒安安心心窩在他懷裡的模樣,又是欣慰,又是不捨。
小滿在蓋頭下,眼淚也悄悄滑落,她伸手,輕輕環住了林柏的脖子。
林柏抱著小滿,一步步走出堂屋,走出院子,外頭,花轎己經放下,轎簾掀開。
媒婆高聲唱道:“新娘子上轎——起轎——”
林柏小心地將小滿放進花轎,又替她理了理裙襬,小滿坐穩了,兩隻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轎伕一聲吆喝,花轎穩穩抬起,鑼鼓班子重新吹打起來,更加熱鬧,接親的隊伍開始往回走。
按照老規矩,女兒出嫁,母親要潑一盆水,寓意“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有個本族的婦人端了盆水過來,遞給陳嬸子,陳嬸子卻搖搖頭,沒接。
她看著漸行漸遠的花轎,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我親家當初嫁女兒時說了,女兒出嫁了,也還是家裡的孩子,隨時可以回家,所以我們家……也沒有潑水的規矩。”
她頓了頓,望著花轎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我的女兒,隨時可以回家。”
這話說完,周圍的人都愣住了,隨即,不知誰先帶頭鼓起了掌,掌聲、叫好聲響成一片。
花轎裡,小滿聽見了母親的話,眼淚又湧了上來。
轎外,鑼鼓喧天,喜氣洋洋。
轎內,紅蓋頭下,新娘子心裡卻無比踏實。
———
花轎繞著村子緩緩行進,鑼鼓班子賣力吹打,嗩吶聲悠揚歡快,一路吸引著全村的男女老少。
林柏騎在高頭騾子上,胸前的大紅綢花在晨風中輕輕飄動,臉上的笑容從出門起就沒斷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隊伍走到哪裡,人群就跟到哪裡,孩子們跑在最前頭,追著花轎喊:“新娘子來啦!新娘子來啦!”年輕的小夥子們吹著口哨起鬨;婦人們踮著腳張望,議論著新娘子的排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