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仔細看著,忽然在工作臺一角發現了一個小木盒,盒子約莫巴掌大,樟木製的,上面雕著簡單的纏枝花紋,雖然小巧,但雕工很細緻。
“這是……”林柏拿起盒子。
小滿的臉微微紅了:“那是我十三歲時,剛開始學繡活,我爹給我做的針線盒,他說,閨女學手藝了,得有個像樣的傢伙什。”
她開啟盒蓋,裡面分了幾格,整整齊齊放著針、頂針、小剪刀,還有幾卷顏色各異的絲線。
雖然有些年頭了,但儲存得很好。
“我爹做這個盒子花了好幾天,”小滿輕聲說,“那時候家裡條件還沒現在好,好木料都留著賣錢,這塊樟木邊角料,就給我做了這個,前段時間我把它拿了回來,想讓我爹再給我打磨一下。”
林柏看著盒子,又看看小滿,心裡湧起一股溫柔,他能想象,十三歲的小滿,坐在這個工作臺邊,看父親為她一點點打磨這個小盒子的模樣。
“岳父很疼你,”林柏說。
小滿點點頭,眼眶有些熱:“嗯,所以我十三歲就被送去鎮上學繡活,我知道他們是想讓我有技藝傍身,日後也不必受制於人。”
兩人又在西廂轉了轉,小滿指著牆上一排排掛著的圖紙——那是陳木匠畫的傢俱圖樣,有傳統的樣式,也有他自己琢磨的新樣子。
每張圖都畫得細緻,標註了尺寸、用料,有的旁邊還寫了些心得。
“我爹說,做木匠不能光會照搬老樣式,得會變通,”小滿說,“就像我在鋪子裡做衣裳,也不能光做老樣子,得琢磨新花樣。”
從西廂出來,小滿又帶林柏去了自己的閨房。
房間不大,但整潔溫馨,靠窗擺著一張梳妝檯,也是陳木匠親手打的,樣式簡單大方。
牆上掛著幾幅繡品——有喜鵲登梅,有荷花鯉魚,針腳細密,配色雅緻,都是小滿以前練手時繡的。
炕上鋪著乾淨的藍花布褥子,炕櫃上擺著幾本書——是些繡樣圖冊,還有幾本話本子,書角都翻得有些毛了。
“這些書……”林柏拿起一本。
“都是以前在錦繡坊,看著樓裡的老師傅們給人畫,我自己回來研究的,像是很多樣式,還都是跟我爹學的呢。”小滿認真的說道。
林柏翻著書,裡面有些地方還用炭筆做了簡單的標記,字跡娟秀。
林柏看著她,心裡又添了幾分敬重,他知道小滿能幹,知道她聰明,但今天在她從小長大的家裡,看著她父親精心的工具,看著她自己努力的痕跡,他才更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妻子,是在怎樣的疼愛和教養里長大的。
既有手藝人的踏實勤懇,又有讀書人的明理聰慧。
這樣的姑娘,成了他的妻子。
林柏心裡滿滿的,伸手輕輕攬住小滿的肩:“小滿,能娶到你,是我林柏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小滿靠在他肩上,看著這個自己從小長大的房間,輕聲說:“能嫁給你,也是我的福氣。”
窗外,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響,還有陳木匠夫婦低聲說話的聲音。
陽光移到了院子中央,照在那棵老槐樹上,投下一地斑駁的樹影。
午飯很豐盛,陳嬸子把林柏帶來的雞鴨都做了——燉了雞湯,燒了鴨肉,又炒了幾個時蔬,擺了滿滿一桌。
翁婿倆坐在上首,陳木匠給林柏倒酒:“來,柏哥兒,喝一杯,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常來常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