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和林老二回到自己屋裡，關上門，點上油燈，兩人都累得腰痠背痛，但精神卻還亢奮著。
“今天真是……”王氏坐在炕沿上，揉著發酸的手腕，“累是累，可心裡高興。”
林老二脫了外衣，在她身邊坐下，沉默片刻，才道：“孩子娘，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王氏轉頭看他：“什麼事？”
“關於松哥兒往後讀書的事，”林老二聲音低沉，“今天吃飯的時候，悍子提了，說想讓松哥兒去縣城的青陽書院讀書。”
王氏眼睛一亮：“縣城？那可是好地方！松哥兒能去？”
“能，”林老二點頭，“悍子說，王縣丞答應幫忙舉薦，就是……花費不小。”
王氏急切地問：“多少？”
“一年束脩二十兩，加上吃穿用度，得三十兩左右。”
“三十兩……”王氏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陷入了沉默。
三十兩！她心裡飛快地算著賬：家裡現在有十畝地，一年收成除去自家吃的，能賣個三西兩銀子；碼頭食鋪的生意，她們家每月能分個西五兩，一年下來五十兩——這還是沾了女兒女婿的光。
加起來，一年能有五六十兩的進項，但這是毛收入，還沒算家裡的開銷：人情往來、柴米油鹽、衣裳鞋襪……還有林松林苗日後的嫁娶都要用錢。
若是全力供松哥兒去縣城讀書，家裡的日子就得緊巴巴的，萬一有個什麼事，或者別的急用……
林老二看她不說話，知道她在想什麼，嘆了口氣：“悍子說……這錢，他想出。”
王氏猛地抬頭：“不行！”
“我也說不行，”林老二苦笑，“可他堅持，說松哥兒是讀書的苗子，不能耽誤，還說三十兩對咱們家現在來說，不是拿不出來。”
王氏咬著唇，心裡亂糟糟的，一方面，她當然希望兒子能去更好的地方讀書，將來更有出息；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再欠女婿這麼大的人情。
“族長也說，實在不行，族裡可以出錢，”林老二又說。
王氏想都不想，一口回絕：“更不行！”
她的理由和林老二一樣：“族裡的錢是那麼好拿的？但凡松哥兒日後考上舉人、進士還好，族裡臉上有光，咱們也能挺首腰桿，可萬一……萬一考不上呢？那是要遭埋怨的！族人戳脊梁骨，說咱們花了大家的錢，卻沒出息，到時候，咱們在村裡還怎麼抬頭做人？”
林老二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族長說的時候，我嘴上應著，心裡沒答應。”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油燈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花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氏忽然開口：“孩子爹，我想了想……要不，就聽悍子的吧。”
林老二一愣：“你真這麼想？”
“嗯，”王氏緩緩道，“咱們家能有今天，全靠著桑桑和悍子，沒有他們，咱們還在土裡刨食，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個錢，松哥兒能安心讀書，也是因為家裡不用他操心，有姐姐姐夫照應著。”
她抬起頭，眼中閃著光：“悍子不是外人，是咱們的女婿，是半個兒子，他願意幫松哥兒，是看重這份親情，也是看重松哥兒這個人。”
“咱們不能因為臉面，就耽誤了孩子的前程，”王氏語氣堅定起來，“我想好了，考上了，日後松哥兒就好好報答他姐姐跟姐夫；要是考不上，那就讓松哥兒跟著他姐夫做生意，鞍前馬後地幫忙，還這份人情。”
她握住林老二的手：“欠自己家人的，總比欠外人的強，往後，悍子就是咱們的親兒子，咱們有什麼好東西，就算兩個兒子沒有，也必須得有悍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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