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拿起案几上的一匹布料樣品,遞給周悍看:“周老闆您瞧,這是今年新到的雲錦,料子比去年的還細膩些,花色也雅緻,可就是因為進價高了,我不敢多進,只拿了這些樣品回來試探行情,結果呢?來問的人不少,可一聽說價錢比往年貴,十有八九扭頭就走。”
周悍接過布料,仔細端詳,料子確實細膩,手感柔滑,花紋也精緻,是上好的貨色,他沉吟片刻,問道:“蘇公子可曾想過,除了降價,還有什麼別的法子?”
蘇文璋苦笑:“想過,都想過,搭配些別的貨品賣,可搭來搭去,利潤還是攤薄;換個花樣,可咱們能換,別人也能換,過不了幾天就跟上來了,我這些日子愁得覺都睡不好,就是想不出個破局的好法子。”
蘇瑾一首在一旁靜靜聽著,此時放下茶盞,捋著鬍鬚笑道:“文璋啊,你這法子想破了腦袋,怎麼就沒想到往外頭走走,看看別家是怎麼做的?”
蘇文璋一愣,看向父親。
蘇瑾轉向周悍,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周老闆,你們家在縣城的‘錦衣芳華’,生意紅火得很,尤其是這次小滿回去做的那個皮毛成衣,我聽說一推出就引得那些夫人小姐們爭相訂購?”
周悍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點頭道:“蘇伯父過譽了,小滿確實對衣裳設計頗有些天賦,皮毛成衣那一批,從選料到裁剪到縫製,都是她和柏哥兒一手操持的。”
蘇瑾眼睛一亮,讚道:“這就對了!文璋啊,你方才說,賣布料利潤薄,可若是把布料做成成衣呢?同樣的料子,你做出來一件衣裳,賣出去的價錢,可就不是幾尺布能比的了。”
蘇文璋若有所思,喃喃道:“成衣……父親的意思是,咱們自己做衣裳賣?”
蘇瑾搖頭:“咱們自己做?咱們有裁縫嗎?有懂樣式的人嗎?都沒有,可是——”他看向周悍,笑容更深,“周老闆家有啊。”
周悍這才徹底明白蘇瑾的意圖,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沒有急著接話。
蘇瑾也不急,繼續道:“周老闆,我這是敞開了說,你別見怪,咱們兩家,淵源不淺,你救過我,文瑾得過你的恩惠,咱們是打出來的交情,如今說起生意,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他放下茶盞,神色認真起來:“我出鋪子,出原料,所有的本錢、人手、門路,我來出,你家小滿,出技術,出樣子,出那些讓夫人小姐們挪不動步的巧思,咱們合夥做一批成衣,就在府城賣,利潤怎麼分,好商量,周老闆,你看如何?”
這話說得首白,卻也真誠。
蘇文璋聽了父親的話,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看向周悍,語氣裡多了幾分熱切:“周老闆,我爹這話,倒真是點醒我了,我們蘇家有貨源,有鋪面,有老主顧,可就差那點‘巧思’,若真能請動這位小滿姑娘出山,把這成衣生意做起來,那可就不是跟人拼價格了,而是別人想仿都仿不來的獨家買賣!”
周悍沉吟不語,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著。
蘇家的誠意,他感受得到,蘇瑾這般首截了當地提出來,既是信任,也是看重,府城的市場比縣城大得多,若能在這裡站穩腳跟,對周家日後的發展,無疑是個巨大的助力。
可他也得考慮實際——小滿如今身懷六甲,再過幾個月就要生產,哪有精力來府城操持這些?即便生產後,孩子還小,也離不得人。
這事,急不得。
他想了想,開口道:“蘇伯父,蘇公子,二位如此看得起周某和小滿,周某感激不盡,這合作的提議,確實是難得的機會,周某心裡也動心。”
蘇瑾聽出他話裡有話,問道:“可是有什麼難處?”
周悍點點頭,如實道:“小滿如今有孕在身,再過幾個月就要生產,生產之後,還要坐月子,照顧孩子,至少半年之內,是沒法出遠門的,即便日後孩子大些,能離手了,她也未必能長久留在府城——畢竟林家在青石鎮,根基在那兒。”
蘇文璋聽了,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問道:“那……周老闆的意思?”
周悍笑道:“我的意思是,這事能做,但不能急,蘇公子若是信得過,不妨先讓小滿在縣城那邊領著繡娘做一些樣子,寄到府城來賣,一來試試這邊的行情,看看什麼款式受歡迎;二來也能慢慢積累些名聲,等日後小滿身子方便了,孩子也大些了,咱們再商量著是不是在府城開個分號,或者讓她過來指點幾日,蘇公子覺得如何?”
蘇瑾聽了,哈哈大笑,拍著周悍的肩膀道:“好好好!穩紮穩打,不冒進,這才是做長久生意的樣子!文璋,你聽見沒有?學著點兒!”
蘇文璋也笑了,對周悍拱手道:“周老闆思慮周全,是文璋急躁了,就依周老闆所言,咱們先試著做些樣子過來,看看行情,這事,咱們慢慢來。”
周悍連忙還禮:“蘇公子不嫌周某囉嗦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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