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悍沉吟道：“蘇公子方才說，府城的成衣鋪子也不少？”
蘇瑾在一旁接過話頭：“不錯，府城的成衣鋪子確實不少，但大多是跟我家一樣，賣布料為主，順帶著做些成衣來賣，可你要知道，府城有錢人多，各家府上基本都養著繡娘，有些大戶人家甚至有自己的繡坊，尋常穿戴，人家根本不用出來買，家裡人就做了。”
周悍若有所思，問道：“那……那些夫人小姐們參加宴會時穿的華麗衣裳，總不會也是自家做的吧？”
蘇瑾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周老弟問到點子上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壓低聲音道：“府城有一家‘雲錦繡坊’，專門給大戶人家定製宴會時穿的端莊華麗的衣裳，那可不是一般的鋪子——聽說他家背後有宮裡出來的繡娘坐鎮，手藝那叫一個絕，那些個夫人小姐們，但凡有什麼要緊的宴會，必定要去他家定製，別家想學，可學不來。”
周悍挑眉：“宮裡出來的繡娘？”
蘇瑾點頭：“對，所以人家那手藝，咱們比不了，這些年不是沒人想過也做華麗的衣裳，想分一杯羹，可無奈幹不過啊，咱們做出來的，總歸是西不像，穿出去徒增笑料罷了。”
蘇文璋在一旁補充道：“所以咱們這些成衣鋪子，主要就是賣給外來的人，那些來府城做生意的、走親戚的、路過歇腳的，或是那些小戶人家偶爾想添件體面衣裳的，從中間賺點差價，勉強餬口，要想靠這個發家致富，暫時是不能夠的。”
周悍聽完，心中己有了計較。
他沉吟道：“也就是說，大戶人家平日裡穿戴的衣裳，人家自己就做了，不會出來買，只有參加宴會時穿的華麗衣裳，才會去那家‘雲錦繡坊’定製，而咱們這些成衣鋪子，主要靠外來客人和小戶人家維持？”
蘇瑾撫掌笑道：“正是這個理！周老弟果然一點就透。”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所以我想啊，既然那邊專做宴會定製，咱們何不主攻家常美服？那些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平日裡穿的衣裳雖然自己做，但未必就比外頭買的強，若是咱們能做出樣式新穎、穿著舒適、又不失體面的家常衣裳，你說她們會不會動心？”
周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蘇瑾繼續道：“不過，我最感興趣的，還不是這個。”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熱切：“周老弟，你家小滿在涼州學的那套皮毛服飾手藝，才是我真正看重的。”
他捋著鬍鬚，眼神望向遠處，彷彿己經看到了未來的圖景：“咱們這邊做皮毛服飾的本來就少，就算有人賣，也是從北邊進貨過來，款式老套，穿著厚重，那衣裳穿在身上，就跟披了張獸皮似的，哪有半點美感可言？可你家小滿做的那件大氅——月白的錦緞，銀狐的毛邊，清雅華貴，一點不顯臃腫，那樣的衣裳若是拿到府城來賣，別說府城，就是上京城那些貴婦人們，恐怕也要搶著買！”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周悍：“周老弟，好東西不應該埋沒在小小的縣城，你家小滿有這個手藝，就該讓她發光發亮，日後說不定能有更好的前程！”
周悍聽罷，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蘇瑾這番話，既是對小滿手藝的肯定，也是對他們周家的看重。
他鄭重地拱了拱手：“蘇伯父的意思，周某明白，您這般抬舉，周某感激不盡。”
他想了想，繼續道：“只是眼下己經是春天了，皮毛服飾的旺季在秋冬，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在中秋過後，再嘗試把皮毛服飾引進府城，那時候天氣轉涼，正是時候，大家也都有精力操持這事，蘇伯父覺得如何？”
蘇瑾哈哈一笑，拍著周悍的肩膀道：“好好好！穩紮穩打，不急於一時，這才是做長久生意的樣子！就依你所言，咱們中秋過後再議！”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周老弟，你放心，咱們兩家有淵源，我蘇瑾不是那等見利忘義的人，你跟著我在府城商會里走，就不會有人敢為難你，咱們兩家攜手，爭取更上一層樓！”
周悍心中感動，再次拱手道：“日後還請蘇伯父多多指教。”
蘇文璋在一旁笑道：“周老闆太客氣了，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互相幫襯，共同發財！”
從綢緞莊出來，蘇瑾父子興致不減，又帶著周悍去看了蘇家的其他幾處鋪面。
先是胭脂鋪，鋪子不大，卻收拾得格外雅緻。
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各色瓷盒，有圓的、有方的、有花瓣形的，裡頭裝著不同香型的胭脂、口脂、香粉，櫃檯上還擺著幾盒開啟樣品，顏色從嬌嫩的緋紅到端莊的絳紫，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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