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曉,晨霧漫過山腰,將整片連綿青峰裹得朦朧溫潤。
昨日才剛道別,金髮少女心底便一直記著峰頂之約,天剛矇矇亮,就按捺不住心緒,早早收拾妥當,一路輕快飛奔,再度踏上那座正邪交界的孤峰。
宋應早已倚樹靜坐,靜待她前來。
這一日依舊閒適悠然,兩人並肩坐在崖邊,看雲捲雲舒、聽山風穿林,依舊是隨口閒談。少女嘰嘰喳喳說著山間妖獸的趣事、坊市之中的瑣碎見聞,還有妖盟近期招收底層修士、妖獸的繁雜規矩,言語鮮活靈動,為枯燥的靜養時光添了幾分煙火氣。
宋應偶爾應聲,漫不經心接話,看似全然放鬆散心,實則依舊藉著閒聊,將邊境各方小勢力的排布、巡邏動向、資源據點等細碎情報盡數收納心底,默默完善著自己對亂世邊境的佈局認知。
宋應畢竟是老不死的玩意,雖說上一世除了修行就是在跑路,但上一世數萬億年的經驗終究是套路一隻幾百年的小化形曜獸還是輕而易舉的。
一日時光轉瞬即逝,朝夕閒談,須臾入夜。
星河再次鋪滿夜空,晚風微涼,少女依依不捨地與宋應道別,踏著夜色翩然離去,一路腳步輕快,眉眼之間藏不住的明媚歡喜,與往日謹小慎微、怯懦拘謹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趕回居所時,庭院燈火通明。
此處是形閃仙子在邊境落腳的臨時洞府,清幽僻靜,院中除了她的主人形閃仙子,還有幾頭一同修行、相伴多年的曜獸化形同伴。
形閃仙子立在廊下,一身素衣清雅,四曜境巔峰的氣息溫潤內斂,她早已察覺到自家小隼這兩日的變化,眼底含著淺淺笑意,靜靜等候少女歸來。
看著少女進門時嘴角壓不住的笑意、眉眼間全然鬆弛的嬌憨模樣,形閃仙子眸光溫柔,打趣開口:“這兩日早出晚歸,心情格外明媚,往日里你最怕出門遇強敵、碰兇險,如今倒是日日往外跑,可是遇上什麼好事了?”
少女腳步一頓,心頭驟然一慌,小臉瞬間漲得微紅,眼神飄忽不定,雙手侷促地背在身後,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沒有……就是出去隨便走走……”
見她這般欲蓋彌彰的青澀模樣,形閃仙子眼底笑意更濃,一副瞭然於心的姨母笑,緩緩調侃道:“哦?只是隨便走走?那我家小隼怎麼臉紅成這樣,莫不是……談戀愛了?”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少女瞬間急得連連擺手,臉頰緋紅,連忙出聲否認,生怕主人胡思亂想。慌亂之下,她也顧不上隱瞞,一股腦將這兩日的經歷盡數道出。
她老老實實說了自己上山想綁架宋應換功績、結果全程碰不到對方分毫的窘迫場面,也說了對方非但沒有怪罪,反而贈予她珍貴資源、日日與她閒談、請她吃各類靈膳小吃的事情。
說到最後,少女眼神澄澈,帶著幾分認真與靦腆,小聲說道:“他這兩天一直請我吃東西,對我特別好,除了主人之外從來沒有人這般溫和待我……我明天想自己帶他出去吃東西,也好好請他一次。但是···我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約他出去···”
聽完這番原委,形閃仙子瞬間全然通透。
望著自家小隼滿心純粹、懵懂真摯的模樣,她依舊掛著溫柔的姨母笑,眼底滿是欣慰與縱容,沒有半點打趣戲謔,只剩滿心暖意。
庭院一旁,三道身姿靜靜佇立,皆是妖獸化形的清麗模樣。
媚悅狐眉眼婉轉,性子最是通透溫柔,此刻唇角噙著淺淺笑意,溫柔望著少女;幻靈兔身形嬌小可愛,一雙兔耳輕輕晃動,滿眼都是欣慰;星光鹿身姿清雅,氣質溫潤,眸光柔和,靜靜看著素來膽小怯懦的小同伴,如今能遇上善待自己的人,心底亦是一片暖意。
洞府庭院的晚風輕輕拂過花枝,落得滿庭清芬。外人眼中尊卑分明的主僕界限,在此地半點無存。形閃仙子雖為四曜境巔峰的強者,放眼整片邊境凡人疆域,皆是手握生殺大權、受人敬畏的頂尖存在,可平日裡待麾下幾頭曜獸化形,從來沒有半分上位者的架子。
她們名為主僕,實則是朝夕相伴、無話不談的閨蜜摯友,相處隨性又平等,親暱無間。這般純粹和睦的相處模式,在遍地弱肉強食、尊卑森嚴的亂世之中極為罕見,但凡有幸見過的曜光師與曜獸,無一不心生豔羨。多少宗門師徒、主僕之間只剩利用算計、戒備疏離,唯獨她們褪去層級桎梏,真心相待、彼此兜底,格外難得。
此刻見小隼一臉糾結靦腆、手足無措的模樣,幾人立刻圍了上來,紛紛主動為她出謀劃策。
媚悅狐心性最是通透細膩,深諳人情世故,率先淺笑著開口支招,聲音溫柔婉轉:“這有什麼好為難的,你不必找什麼複雜藉口。他日日陪你閒談、待你溫和,本就是投緣。你明日直接坦誠告知,這兩日承蒙他款待,心中過意不去,特意備了靈膳點心,想請他下山去坊市逛逛、好好吃上一頓便好。真誠心意,遠比任何花哨藉口都動人。”
一旁的幻靈兔晃了晃軟軟的雪白兔耳,圓圓的眼眸滿是機靈,蹦蹦跳跳地補充道:“對對對!不用害羞!而且聽你這麼說那個人應該很好,一點都不兇,肯定不會拒絕你的!你大大方方說就好,就算他不去,你們繼續在山上吃東西聊天,也一點不尷尬呀!”
身姿清雅的星光鹿微微頷首,氣質溫潤沉穩,輕聲補了一句最穩妥的話:“順其自然便好。他既願意日日陪你閒談,便不反感你的親近。你心懷回饋、真誠相待,是最純粹的心意,無需侷促忐忑。若是他不願下山,便把吃食帶上峰頂,依舊不耽誤你們相伴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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