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恰我自己尋到此處,不如就偷偷進去嚇他一嚇,與白兄一個驚喜,再陪他飲酒作樂一番,也不枉了兄弟一場。”
這少年頑心發作,便運起掌心雷的法術,也不將雷發將出去,而是慢慢一掌拍在那石壁上,果然輕響一聲,數道黑氣散逸,居然被路寧輕輕巧巧破去了石壁上的妖法,顯出一個大大的石洞來。
先前引得路寧來此的溪水,便是自這石洞裡流出,其源頭還在洞內深處。
按說這石洞本還有當初紫玄古仙留下的禁制,十分隱秘,當初兩位大真人疏忽之下都沒有發現,路寧就算將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道一起打通,也絕不可能將其輕易打破,但偏巧白猿卻因為一些事兒,並沒有時時將這禁制開啟,平素裡光用自家設下的障眼法兒防護,只好哄騙些凡人野獸,便是鬼也騙不過去,更何況路寧這等修道之人?
那掌心雷又稱心意雷法,正是諸多妖法剋星,故而路寧才能輕輕巧巧將這石壁上的障眼法兒破去,順著溪岸闖進了石洞之中,此地與路寧所居之處大大不同,要深幽廣大得多,前半截又有些黝黑溼滑,路寧存了嚇白猿一嚇的心思,小心翼翼的沿著溪水走了半頓飯的功夫,方才漸漸見得光明,耳中也漸漸聽得人語。
這人語卻不是白猿慷慨豪邁的聲音,而是兩個鶯鶯燕燕的女人聲音,路寧心中不禁大奇,難道說自家竟是猜錯了,此地並非是白兄所居,而是另有人家?
因想起外面有妖法封洞,又不知道里面究竟何人、是好是壞,因此路寧也加了小心,不敢直奔光明之處,而是慢慢循著人聲而去,躲在一塊岩石後面,便聽得那兩個女人聲音越發的清楚了,卻是正有一人不知為何在哭泣,另有一人在開解勸慰。
路寧本不是聽壁腳的人,但此時此景,也由不得他不小心些,並未直接現身出去,而是就近聽了兩句,這才知道那哭泣的女子是自傷身世,覺得悲苦萬分,想要尋死,旁邊之人正在勸解,說天下與她一般身世悲慘的女子多了,且忍一忍,往後慣了就好,況且此地錦衣玉食,又無人欺壓,比起尋常大戶人家還好上許多,命只有一條,不拘如何都是過,又何必自家為難自家。
路寧聽得不是個,忍不住便要開口相問,便又聽得溪水中嘩啦一聲,似有人扔了東西下來,仔細一看,卻是幾件鐵釵舊梳、破衣粗服,這才知道洞中之人向來有在溪水中棄物的習慣,耳中聽得那兩個女人聲音之外又多出了一個聲音道:“麗娘,可曾勸解住巾兒妹妹?”因此便又忍住未曾開口,靜聽這幾人說話。
還是那個勸解人的女子回道:“二姐,巾兒妹妹只是痛哭,小妹勸了許久也不管事。”
那二姐聞言不禁嘆了一聲道:“何苦如此,我們誰人不是這般命苦?日子久了便也都罷了,哭哭啼啼又濟得什麼事兒?”
“巾兒妹妹,且聽我一言,你留著的這些粗布衣服我已經扔了,還不快快收拾了這狼狽模樣,回頭主人見了也歡喜,切莫再作此狼狽姿態,萬一惹惱了主人,連我與麗娘也一併吃罪不起。”
耳聽得“主人”二字,路寧心中不由得一沉,回想起瓊娘也是稱白猿為主人,不由暗忖這幾個女子言中提及的,莫非也是白兄不成?倒要仔細聽個究竟。
他再回過神來時,那先前哭泣的女子似乎被二姐一句“主人”嚇住,強自忍了哭泣,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抽泣,三人一起漸談漸行漸遠。
路寧連忙偷偷跟上,這回有人引路,行得卻比先前快了不少,片刻功夫就已經到了光芒大放之處,卻見原來是石洞中一處極大的空間,頂上有數十顆明珠鑲嵌,大約是用法力煉過,放出皎潔的光華來,比起青天白日來更有幾分別緻。
明珠之下,便是一座座亭臺樓閣,在巖洞巨石間錯落有致,更有十數個年齡不一,穿著卻都極華麗的美貌女子流連其間,有的賞花,有的寫字,有的撫琴,看去比起王公貴族人家的花園子來也不差分毫。
見了二姐等幾個過來,那些女子都迎上來姐姐妹妹的亂叫,狀極親熱,只是路寧眼光銳利,早看出這些女子眉眼間多少都帶些愁悶憂鬱之色,如今雖露歡顏,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
路寧見到這許多女子熱熱鬧鬧,心中一陣氣短心悶,早已經有些慌了,他是何等聰明之人,哪裡還不知道這些女子來路都不正,偏生服飾舉止都與瓊娘相類,又在這荒山野地的石洞之中出現,十九與白猿脫不開關係。
這少年一貫眼中揉不得砂子,十分的剛強任性,見此情形怒意勃發,有心便想要發作,不免又想起白猿的豪邁瀟灑,以及對自己的諸般好處來,卻又強自按捺下來,心道:“或許這些女子另有蹊蹺,卻與白兄無關,我不可莽撞了,還是再探探這洞中虛實再說吧。”
路寧強自忍耐脾氣,依舊躲在暗中遙遙窺視,怎奈事與願違,不大一會兒功夫,便見那些女子擁簇著先前哭泣的女子,都到石洞中心的一處高臺上,連聲高呼主人,不消得片刻功夫,便有一道白光自石洞深處閃將出來,落在高臺上,現出嘴臉來,不正是白猿又有何人?而且並非乃是人形,而是身高過丈的猿猴真身。
要知道猿類乃是山中猛獸,便是尋常猿猴也自力大無窮,有追逐虎豹的本事,況且白猿又成了氣候,有數百年功夫,更是身材高大、威猛無比,連路寧那樣曾經見過不少水族精怪的人,首次見到白猿都吃了一嚇,偏這些女子們見了白猿,卻是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圍將上去,各自溫香軟語、打情罵俏,極力討好。
白猿在這眾香國裡左擁右抱,甚是得意,笑道:“你們這些妮子,可曾好生招呼巾兒?前些天就見著她哭哭啼啼,老是提起在山外之事,某家便令你們好生勸解,怎麼今日雖然不作那哭啼模樣,卻還未曾打扮起來,難不成是你們吃乾醋,心疼首飾,不曾幫自家妹妹好生打扮麼?”
為首的幾個女子聞言都笑,其中便有那個二姐,拉過白猿一隻毛手道:“主人這卻是什麼話,妾身等焉會怠慢了自家姐妹?只是巾兒妹妹方才急著逢迎主人,故此不曾打扮起來,既然主人見怪,妾身等這便動作起來,絕不至於擾了主人興致。”
白猿頷首道:“這才是了,去好生替你妹妹打扮吧,若要什麼首飾,便自家開了庫房去取,左右不過是些金珠翠玉之類,某家只要好看便是,隨你們取用多少。”
說罷,他又對著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女子言道:“她們的事還罷了,環娘,你年紀最大,曉得規矩,須得好生持家才是,如今谷中住著我那路兄弟在,你務必替我將這處所在照看緊了,不可令這些小蹄子們胡亂生事,萬一驚動了某家兄弟,耽擱了修行,你們都吃罪不小!”
那大姐環娘便道:“主人放心,妾身已經都吩咐下去了,叫她們不可妄為,也不許出洞遊山。便是瓊娘妹妹那兒也都關照過,叫她小心謹慎,不許胡言妄語,路寧公子若有什麼動靜,務必早早報來,斷不會將此間事洩露出去的。”
白猿這才點點頭,“正該如此,雖然某家與路兄弟交情不淺,但畢竟他是個讀書人,有些酸氣,某家也不好帶他來拜會你等,就這樣瞞著他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