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個不知死活的小孽障,膽敢下此毒手,意欲取我徒兒性命,今日留你不得!”
時雨散人仗著蜀山劍派的威名,多年來強勢慣了的,當下根本不問緣由、不分辨是非,雖然感應到了紫色光繭上的道門正宗法力,卻依舊並未當成一回事,袍袖隨意一拂,彷彿驅趕蚊蠅一般輕描淡寫。
然而,就是這看似隨意的一拂,便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劍光直取路寧首級而去。
這一擊乃是道果境高人含怒而發,卻是時雨散人已然定下了主意,要將路寧連同那護身光繭一同從這世間徹底抹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彷彿自無窮高遠的九天之外傳來,又似在時雨散人心底最深處悄然響起。
這嘆息聲平和、沖淡、悠遠,莫名響起的一瞬間,便有一道紫氣,朦朦朧朧自虛無中而來,如橋般橫跨虛空,不見其始、不知其終。
光芒微閃間,一個身影已悄無聲息地立於路寧的光繭之前,恰好擋在了那道劍光的必經之路上。
來人羽衣高冠,儀容不凡,意態疏曠,周身沒有絲毫法力澎湃的跡象,也無迫人的氣勢,看去威儀不如時雨散人遠甚。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看似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道人甫一現身,那原本怒氣勃發、氣勢凌人,彷彿執掌天地一切生靈生殺大權的時雨散人,突然間就沒有了脾氣,而且忙不迭地一揮袖,將那道氣勢洶洶的劍光收了回去。
不光收了飛劍、沒了脾氣,時雨散人那一臉狂怒與倨傲的神色,連帶他周身那煊赫奪目、肆無忌憚散發著著道果境威嚴的金光,也如同被無形之水澆滅,瞬間收斂得點滴不剩。
不待眼前的道人開口,時雨散人便搶先恭恭敬敬打了個稽首,輕聲問好道:“時雨不知溫真人法駕降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原來來人非別,正是路寧的師父,早已跨入長生之門、成就元神的溫半江真人。
休看時雨散人出身峨眉洞天,修成九境道果,長老之尊、位高權重,天下間各家各派的修行之輩見了無不恭敬有加,平日裡也是眼高於頂。
但在溫半江這等早已證得長生道果的元神真人面前,他那點修為和身份簡直不值一提,因此不得不收斂了脾性,老老實實地躬身問好。
不成元神,終為螻蟻。
成就道果雖然已經是走到了修道九境的最後一步,與元神間只有一境之差,實則依舊有著仙凡之隔、天壤之別。
面對時雨散人的問候,溫半江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似乎眼前這位聲名赫赫的蜀山長老,與路邊的石子並無區別。
他那平和的目光微微掃過地上昏迷不醒、被紫色光繭包裹的路寧,仔細感應了一下其傷勢,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隨即,溫半江又瞥了一眼旁邊同樣重傷昏迷、被鈴鐺清輝護持的凌雲子,這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大道綸音,清晰地傳入時雨散人耳中。
“時雨。”
僅僅兩個字,便讓時雨散人心頭狂跳,冷汗涔涔而下。
溫半江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蜀山弟子,依仗修為以大欺小,依門規該當如何處置?”
時雨散人心念電轉,暗自叫苦,他焉能不知凌雲子與眼前這個四境小輩動手,無論如何都逃不脫一個以大欺小的罪責。
若真依著蜀山戒律,少不得就得罰他個封鎖金丹,收回飛劍,面壁幾十年,再下山行道、積修善功幾十年的苦役,從此斷絕道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