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氣運翻湧的一瞬間,這人忽然咳嗽一聲,目注東方虛空,淡淡說了一聲道:“怎麼,本聖受人之託執掌赤煙宮二十四門大法,以待末法時代後這一脈傳承再起,吾的猴子猴孫如今就不能從中得些機緣?”
話音在虛空迴盪之後,天地間陷入一片死寂。
雲海停湧,風聲寂滅,連崖邊頑石上的一草一木都靜止不動,周遭萬籟俱寂,唯有這怪人的一雙白眉依舊隨風輕揚。
也不知過了多久,虛無縹緲的虛空深處,才緩緩傳來一道蒼老至極、彷彿歷經萬古歲月的聲音,沙啞厚重,分不清遠近,悠悠答道:“可。”
這怪人嘴角咧開,露出一口參差獠牙,發出一聲冷冷的嗤笑。
待得虛空中那一縷神聖無比,但就算真正天仙也完全無法察覺的氣息散去之後,方才將目光轉向火焰山方位,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這世間太過無趣,總要再多添些有趣兒的人,有趣兒的事才好,否則日後哪裡還有人配與我共飲?”
“你如是,你亦如是……就是可惜了白小猴子,也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跨出那一步,也成為一個有趣兒的人了。”
“這天地啊,太過死寂,總要有人打破才有趣。”
怪人喃喃自語著,連人帶席漸漸融入山崖之中,消失不見,唯有山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在山崖間飄飄蕩蕩,最終落入無底深淵之中。
千萬裡之外的火焰山,整座大山方圓千里之內,烈焰升騰,火雲堆疊,赤色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滾滾熱浪撲面而來,尋常修行之輩靠近千丈便會被真火灼燒,化為飛灰。
火焰山上的萬丈高空之中,兩道可怕的法力正自鬥得難分難解,驚天動地的碰撞之聲不絕於耳,氣浪一波接著一波向四周席捲,震得周遭山石不斷崩裂,火海翻湧不休。
火猿道人如今早就顯出了火眼長臂猿的真身,周身赤焰萬丈,毛髮皆燃作烈火,雙目赤紅,怒火熊熊,催動萬里火龍煙,漫天赤色煙氣凝聚成千萬條火龍,暗藏火龍滅陽彈,鋪天蓋地朝著對面攻去。
費玄道袍迎風鼓盪,二十四面金光寶鏡輪轉不休,道道璀璨金光激射而出,鏡光交織成網,金光火焰層層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流光碎影漫布長空。
二人相鬥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修為亦是旗鼓相當,虧得費玄這些面金光寶鏡最擅反彈天下萬般法力,這才能硬生生抵擋無窮火龍,如今已然鬥足了一日功夫,尚且不分勝負。
正在酣戰之際,火猿道人渾身烈焰猛地一滯,卻是他已然察覺到洞天之內氣機大變,這才驚覺居然有人繞過了自己的感應深入火海中的丙靈宮洞府,觸動了喝火令,闖進了自己視若性命的火龍洞天之中。
一股滔天怒火自這頭大妖心底轟然爆發,火猿道人周身火勢陡然暴漲數倍,攻勢變得越發狂暴,千萬火龍嘶吼著四方盤旋,真真有如先天火神降世一般。
他雙目圓睜,厲聲大喝,聲音裹挾著滾滾火氣,震得雲氣四散,“費玄,你好卑鄙!你我二人分明定約要做生死之搏,怎敢暗中耍弄陰毒心機,派人潛入火龍洞天,意欲奪我機緣,當真無恥至極!”
費玄立於二十四面金光鏡之後,仗著鏡光護體,神色從容之極。
他聽聞火猿道人的怒罵,非但不惱,反而仰頭哈哈大笑,笑聲張狂,傳遍四野。
“哈哈哈!火猴子,你鬥法鬥不過我,便開始血口噴人,胡亂栽贓不成?你我交手至今,你節節敗退,分明是法力不支,卻反倒尋這些些破爛藉口,可笑可笑!”
“我血口噴人?”
火猿道人怒火更盛,鬚髮倒豎,周身火氣幾乎化作實質,“此刻火龍洞天禁制被人觸動,分明是有人暗中潛入,偷學赤煙宮遺法,時機拿捏得如此巧妙,偏偏選在你我纏鬥之時,除了你費玄暗中安排,還能有誰?”
費玄心中暗笑,他本就是奉了白眉猿聖之命,故意激怒對方,當下也不再遮掩,收起幾分偽裝,語氣越發挑釁。
“既然被你察覺,那我便直言相告又何妨?我師弟白然之已然奉老祖宗法旨,會同另外兩位同道,一同潛入你的丙靈宮與火龍洞天之中,如今怕是早已入了秘境深處,取得赤煙宮的傳承在手了。”
此言一齣,如同烈火澆油一般,火猿道人胸中怒火瞬間升騰到極致。
火龍洞天是他一生奇遇的根本,赤煙宮遺留下來的諸般真傳、奇珍異寶等雖然經歷萬年無數高人搜刮,所餘已然無幾,但火猿道人無意間發現的喝火令卻能進入當年赤煙宮存放典籍的九曲大日輪中,這可是火龍洞天的核心要害之處。
譬如火猿道人所得的這一部《玉版九火心經》,雖然乃是二十四門赤煙宮真傳之中較差的一門,與萬里火龍煙一脈相承,亦是他苦修多年、賴以成道的根基,便是放在如今天下各大派之中,也算得上乘傳承,被火猿珍而重之、視若性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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