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試探,沒有迂迴。幾頭夢魘獸如同黑色的閃電,直接撞向了戰壕最薄弱的地段!加固用的沙袋和木料在它們裹挾著黑色火焰的衝撞下四散飛濺,一段戰壕瞬間被突破。
噴火蜥蜴緊隨其後,對著戰壕內部噴吐出粘稠的烈焰,將躲藏在裡面計程車兵連同他們的武器一起化為焦炭。蠍尾獅則如同鬼魅的刺客,從空中或者被突破的缺口躍入戰壕,在狹窄的空間內掀起腥風血雨。
反擊?組織防線?
在絕對的、超越認知的力量面前,這些都成了笑話。
剛剛燃起一絲希望計程車兵們,意志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再次崩潰,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徹底。
“守不住!根本守不住!”
“跑啊!快跑!”
剛剛進入戰壕沒多久的潰兵,連同原本的守軍,再次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戰壕的後方出口湧去。這一次,連象徵性的抵抗都沒有了。
“走!”勒布朗嘶啞地吼道,他甚至來不及拉起艾琳和卡娜,自己就先跳出了防炮洞,匯入了逃亡的人流。
艾琳沒有任何猶豫,再次抓住卡娜,跟著勒布朗向外衝。這一次,她甚至能感覺到背後那股冰冷的、帶著硫磺味的死亡氣息正在逼近。她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向前。
逃亡的路彷彿沒有盡頭。他們穿過交通壕,越過障礙物,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和黑暗中掙扎。背後是燃燒的戰壕,是此起彼伏的、迅速湮滅的慘叫,是怪物那非人的咆哮。
每一次聽到近在咫尺的慘叫,都讓卡娜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一下,艾琳只能更用力地抓住她,彷彿這樣就能將她從這噩夢中拽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雙腿早已麻木,肺部如同撕裂般疼痛。前方,營指揮所所在的那片相對完整的建築群,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然而,這裡並非希望的港灣,而是另一幅末日景象。
營部所在的幾間半塌的房屋周圍,一片混亂。軍官們臉色鐵青,正指揮著士兵將一箱箱檔案投入熊熊燃燒的火堆,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們焦慮而絕望的臉。
通訊兵正在手忙腳亂地拆卸和搬運沉重的電臺裝置,電線糾纏在一起,如同他們此刻混亂的思緒。更多計程車兵像無頭蒼蠅一樣跑來跑去,搬運著彈藥箱和少量珍貴的補給品。
而最令人心寒的,是那些散佈在空地上的傷兵。無人理會。他們或坐或躺,有的在低聲呻吟,有的已經失去了聲息,眼神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夜空。沒有人再有精力去照顧他們,撤退的命令顯然已經下達,而傷員,成了最先被放棄的累贅。
布洛中尉的身影出現在混亂的人群中,他原本筆挺的軍裝此刻沾滿了泥汙,帽子也不知道丟到了哪裡,頭髮凌亂,眼神渙散。他看到了艾琳他們這群潰退下來的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無力地揮了揮手,指向後方。
“命令……營部即將轉移……”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所有……所有撤下來的部隊……立即向後方兩公里的防線撤退……重複,立即向後方防線撤退!”
沒有任何休整。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哪怕一分鐘的喘息。
命令簡單而殘酷:繼續逃。
剛剛從地獄邊緣掙扎回來計程車兵們,甚至來不及為自己的倖存感到一絲慶幸,就不得不再次拖著疲憊欲死的身體,踏上新的、不知終點的逃亡之路。
勒布朗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里只剩下麻木。“聽到了嗎?後撤。”他自嘲地咧了咧嘴,笑容比哭還難看。“走吧,我們的‘假期’還沒結束。”
他率先邁開腳步,向著營部人員撤退的方向走去。
艾琳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幾乎要昏厥過去的卡娜,又看了看周圍這片燃燒著檔案、充斥著絕望和拋棄的混亂景象。她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汙濁的空氣,彎下腰,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卡娜再次拉了起來。
“走。”她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們跟隨著勒布朗,跟隨著其他如同行屍走肉般默默移動的潰兵,融入了更加深沉、更加未知的黑暗之中。
背後,營指揮所的火光漸漸變小,最終被無盡的夜色吞沒。而前方,等待他們的,並非救贖,只是一道更加倉促、更加脆弱的防線,和一個更加不確定的明天。








